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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旅游的文化政治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6 1:23:12

据旅游研究者说法,民俗旅游是一种高层次文化旅游,由于它满足了游客“求新、求异、求乐、求知”心理需求,已经成为旅游行为和旅游开发内容之一。国内一次抽样调查表明,来华美国游客中主目标是欣赏名胜古迹占26%,而对中国生活方式、风土人情最感兴趣却达56.7%。此看来,民俗风情旅游不仅仅成为政府部门发展经济、吸引外资文化资源,而且也已经成为满足西方人想像、“了解”中国人生活方式一种途径。但是,当们怀抱全球化语境联想,以此审视中国当下文化情境中民俗旅游时候,当们考虑到民俗作为一种生活文化所具有生态性原则时候,们有理由忧虑是,民俗风情旅游越来越抛离其原生文化生存语境,已经彻底仪式化了。当民俗生活失去其生存土壤,被抛置于戏剧化、仪式化场景之中,成为观赏和被观赏对象,不是一种自然、原生态生活状态时候,们需追问是,民俗文化曾经被现代性话语斥之为“落后”、“迷信”被改造对象,曾经代表着现代化过去,是古老天真、混沌蒙昧代名词——尽管在当下中国文化情境中,民俗文化在很多情况下依然被想像成为天真蒙昧代名词——但是,在人们潜意识中被此界定民俗文化是何纳入到民族国家现代化话语之中?在全球化语境下,民俗文化又是何被编织为民族文化象征?民俗文化旅游事业兴旺,其背后所支配是一种什么样意识形态与权力?们不得不承认,民俗文化旅游由于权力政治与资本原因而注入了意识形态与商业经济因素,作为一种具有独特文化意蕴与价值符号体系,越来越成为空留下承载原有意义形式外壳。不仅此,在全球化背景下,民俗旅游已经成为全球化一种表征,越来越成为人们娱乐休闲、摆脱生活压抑一种方式,民俗风情旅游已经成为发达地区人们寻异猎奇对象,是满足西方人对中国社会想像之途径,随着民族国家内部地区间经济文化差距日益凸显,也已经成为地区间文化想像文化符号。

实际上,民俗文化旅游体现了后现代时期文化诸多特点,真实实在转化为各种影象,时间碎化为一系列永恒当下片断,用一种典型化或者缩微方式展示某一族群或者社区具有深厚历史意蕴民俗文化,真实生活物化为一堆了无生气建筑、戏剧化地想像为一套千篇一律仪式,这本身就已经将一个族群或者社区历史与文化凝聚于当下时空当中,历史与文化平面化、瞬间化了。旅游部门一再强调,民俗文化旅游意义与价值在于体验异文化情调,而且是活生生、真实生活展现,旅游者将看到原汁原味民俗文化,体验一次充满异域情调旅游探险,种种煽情语言激起旅游者无限遐想。但是,民俗文化旅游从策划、设计规划、投资建设、推向市场等等一系列步骤都表明,旅游部门向众推出是一种可供消费文化产品。在这一文化再生产过程中,无论是采用主题公园、博物馆形式,抑或原生自然式民俗生态旅游,都首先着眼于文化再生产与市场逻辑,民俗文化在当下市场境遇中所具有交换价值主宰着旅游者对民俗文化接受。因此,无论民俗文化村展示各族群民俗文化何逼真,甚至让感受一种所谓真实体验,从其作为一种文化工业再生产过程而言,它与许多地方为了获得文化交换价值蜂拥而上拙劣地展示地方民俗文化之间没有多区别,都是在当下文化情境中文化复制。民俗文化实际上已经沦为一种仪式展演,失去了民俗生活所具有历史感与当下性,貌似展示了无限丰富地方民俗文化生活,民俗文化旅游市场化实质却分明戳穿了民俗文化旅游个性化、地方化谎言。作为一种文化工业,它威胁着文化丰富个性与创造性,其实是一种同质化众文化。民俗文化主题公园试图以奢华浮靡排场来展示、汇集不同族群民俗文化典型场景,这种民俗博物馆形式只不过就是对世界仿真物,人们在参观游览时候,并不探求一个可靠、仿真之前实在,而只需投入当下情感去体验现实游戏。民俗文化主题公园实际上是一个消费、娱乐、休闲场所,在中国当下社会文化情境中,它是社会性与工具性产物,主题公园遵循是消费主义市场逻辑,它是众欲望、权力政治与众媒介等等诸多社会关系产物,消费主义逻辑渗透到主题公园设计每一个环节。以深圳民俗文化村为例,在中国56个民族中,只选取了其中21个民族作为展示对象,入选标准完全是围绕市场化运作逻辑。以所谓文明发达眼光作比照,果一个族群文化和风俗习惯比较奇异,能够使异文化外来者产生一种文化震撼,而且具有很高表演性和观赏性,能够满足海外游客对于中国少数民族文化想像,则符合民俗文化村入选标准,摩梭人入选,是因为至今仍然保持着母系社会生活方式,其民居建筑也比较独特,具有较高观赏性。流风所致,各地旅游部门开发民俗文化旅游项目无一不是截取本地区民俗文化片断,以所谓历史逻辑将不同时期民俗文化连缀起来,形成一个民俗文化旅游开发带,其实所遵循逻辑就是文化资本市场价值。经过市场逻辑筛选民俗文化旅游事项,作为一种消费文化,无论其何运用厚重历史文化来粉饰、包装,它都是一种无深度后现代文化现象,一些地方性司空见惯民俗生活具有了审美意义,纳入全球化进程中城市民俗文化主题公园,连同城市购物中心、城市广场梦境般幻觉、壮观场面、混乱符号一样,旅游者穿梭流连于这些空间之中,这些与背景分离、变化景象,刺激着人们奇与记忆,让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神秘联想,人们投身于一系列泛化感官体验与情感体验。

与此同时,旅游部门项目策划或者有意识地将地方性文化纳入到民族国家现代化话语之中,或者迎合了旅游者关于异文化时空想像,或者仅仅是出于经济资本投资目。一旦民俗文化因为上述原因而推入旅游市场,那么,作为文化消费者旅游者消费行为则不仅仅是单纯满足个人需求被动消费,而是被纳入到一种关于权力政治、市场以及全球化时空想像之中,也就是说,旅游者在民俗文化旅游过程所体验异文化震撼不仅仅是个人性体验,而且被整合到全球化时代地方性权力政治与市场体系之中,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旅游者所体验民俗文化旅游具有了政治意义,成为一种政治力量。

民俗文化旅游被权力政治资本发明为能够产生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文化资本,意欲通过民俗文化异文化震撼产生社会效益,带动饮食、住宿、购物、交通、就业、招商引资等第三产业发展,促进地区经济融入全球化市场体系。在中国当下经济发展过程中,文化资本也开始介入到许多地方现代化建设运动之中。文化资本某些特殊形式,地方性民俗文化、富有历史韵味传统文化等等,从原先民族国家现代化话语边缘开始上升为一种能够转化为经济资本文化资本,并且日益商品化,正是在这一商品化过程中,民俗文化以及其他传统文化才有可能在现代性话语中获取合法地位,进而获得广泛社会声誉,提高民俗文化在社会符号等级体系中位置。原有符号等级在现代性和诸普遍历史、进步、权力政治和审美理想等支配观念之外,拓展了一种相对主义空间。从低俗、遭人鄙弃“封建”、“迷信”传统,到权力政治与经济资本趋之若骛文化商品,可以说,这也是民俗文化从一种迷失状态进入了另一种迷失状态过程。因为,民俗文化在具有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塑造地方形象等方面作用同时,也因为权力政治与经济资本剥离其生存状态而越来越变形走样。

究其根本,旅游部门策划、展示旅游项目,可以说是全球化背景下权力政治、经济资本与地方性文化资本共谋结果,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一种全球性后现代文化现象。在全球化时代,人们对于文化认识趋于多元,人们也认同各具差异文化。不仅此,地方政府企业化行为,将地方文化形象视为一种品牌进行打造,自然而然地,具有差异性特点民俗风情文化则颇受各种权力政治与经济资本青睐。在中国当下情境中,全球化过程提供了新文化形式以及更为广泛符号体验,金融资本、权力政治、众传媒、地方性文化共谋,作为文化资本形式民俗文化商品化,便使异文化旅游者获得了一种全新符号体验。

尽管旅游开发者试图让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获得一种真实异文化感受,但是,民俗文化旅游实际上是多种权力与资本共同作用下生产出来一种文化符号,它试图达到并不是真正地再现一种文化,而是表达了消费时代权力政治与资本文化想像。旅游开发者主张,在民俗文化旅游项目开发过程中,必须对内容进行精选。精选原则是什么?是旅游吸引力。吸引力又主决定于当地与游客产生地之间文化差异,当地民俗文化越有特色,差异越,越有吸引力,所以,在内容选择时应精选其具有特色部分。这种特色与差异效果,按照人类说法,当两种不同文化互相碰撞时将会产生文化震撼,文化之间差异越,文化震撼越强烈,而这种文化震撼强度小正是旅游部门策划民俗旅游项目文化心理依据。不可否认是,尽管当下民俗文化旅游项目开发似乎对少数族群文化予以充分尊重,尽管政府对于保护少数民族文化所作出成绩也是有目共睹,但是近百年来现代化过程关于进步信仰以及进化论社会发展模式,在少数、边缘、民间文化与“落后”、“原始”、“封建”“非理性”之间划起了等号,这种分类与界定,蕴涵着启蒙运动理性霸权,理性政治力量所挟持求真精神,标榜将为人类社会带来历史和人解放,其实这一现代性信条以“求同求全”虚妄来压抑多元与差异,只不过是异于前现代另一种传统制度而已。这种历史进步观念以及关于文化分类知识,被现代民族国家编织进了关于现代化建设诉求话语之中,成为一种知识规范,甚至体现于政治措施实施过程。这种现代性知识于是演变成了一种规训、塑造、构成主体权力,并不仅仅压迫着主体关于历史进步以及知识分类思考,更重是,它是一种生产性力量,渗透到整个社会生活领域之中 ,把每一个主体塑造成为符合民族国家现代性诉求个体,使其服从并整合到民族国家规范社会秩序之中,们看到,产生于规训实践知识在成为一种权力同时,又强化了规训实践。被近百年来民族国家现代化过程所规范主体,教育制度、科分类、传播媒介、图书馆、展览、历次政治运动等规训体系从制度层面强化了人们对于文化分类认识,这种知识自觉与不自觉地规范着主体社会实践,与民族国家现代性诉求形成认同。现代民族国家现代性诉求霸权性质,控制了人们对于边缘、民间、非主流文化知识想像,在高度现代性境况下,人们关于社会生活对象知识与想像,日益依赖于专家、媒体教育、宣传与鼓噪。由此形成效果不仅仅在于生产了一种关于文化分类知识与霸权,更重是,这种知识与霸权业已内化成为人们自认同机制,并且反过来不断地塑造着现代社会制度关于文化分类知识。自认同机制形成,意味着自己趣味、欲望、意见和渴求与他者趣味、欲望、意见和渴求等形成对照,进而在自与他者之间形成相应关于自与他者形象。长期以来,现代性话语对民间、边缘、非主流文化排斥,使之赋予了一系列迷信、落后、愚昧形象,民间、边缘、非主流文化持有者也已经将这一系列迷信、落后、愚昧形象内化成为自认同一个方面,成为现代性话语对他者进行压迫最为成功手段之一。

因此,面对日益发达民俗文化旅游,们并不能就此认为,以民俗文化为代表一系列被现代性话语命名为迷信、落后文化现象,在中国当下文化情境中,权利政治与资本已经平等地承认这些边缘话语,们毋宁认为,权利政治、资本与地方性文化互动所产生民俗文化旅游兴盛,既是“本土化现代性”(inigenized modernity)一个表现,也是文化政治之暴力一种表述。们在承认现代性服务于本土文化重振过程同时,也应该意识到,这种重振过程实际上也在继续着现代性话语对于民间、边缘文化霸权性质。

具体而言,这种霸权性质至少有两个方面表征。一种是对民间、边缘文化功利利用,完全服务于权利政治与资本利益。民俗文化旅游开发,无论采取何种形式,都存在着真实性开发与扭曲性开发之间矛盾。博物馆形式开发实际上抽离了民俗文化原有生存空间,成为一种置换了生存场域文化商品符号,抽象地、机械地而非生态地展示民俗文化真实面貌,作为消费时代文化符号,承载了太多权力政治与资本利益诉求,因而失去了民俗文化生活真实。权力政治与资本将民间、边缘文化建构成为只有历史参考价值文化工艺品,抹杀了民间、边缘文化持有者仍然生活在地方性文化状态之中,他们仪式、服饰以及饮食等不同于其他族群或阶层习惯正是他们日常生活基本内容,不仅具有历史意义,更具有当下意义。此,民间、边缘文化则被现代性话语想像为与历史、过去相联系“民族文化遗产”一部分,他们文化也被凝固为一种想像过去式,与当下无关。而所谓原生自然式开发方式,则使原住地居民承受巨文化震撼所产生文化冲击,干扰、破坏了原有社区生活秩序与民俗文化自然状态,原住地居民对外来文化盲目仿效与追随势必淡化原有民俗文化特点与韵味,在某种意义上,原生自然式民俗文化旅游开发模式是一种自杀式开发方式。旅游开发者也已经认识到,这种现象目前有不少少数民族地区业已出现,一些民俗旅游村落除了歌舞表演外,日常生活已面目全非,与外界趋同,旅游者求异求知心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旅游点市场吸引力日趋下降。从可持续性角度出发,们应该首先从清除民间、边缘文化持有者一种破坏性认同开始,这就是现代性话语所强加、已经内化为这些文化持有者认同形象,民间、边缘文化持有者贬损是现代性话语对于边缘、民间话语进行压迫最有效手段。应该使这些文化持有者认识到,文化并没有优劣高下之分,都应该在世界文化中占有一席之地。

另外一种情况是,民间、边缘文化客体化过程。作为旅游产品开发项目民俗文化旅游,权力政治与资本将其定位于一种消费性文化符号,被纳入到旅游项目中民俗文化始终都是以被观看、被消费客体形象出现,这种自客体化形象却怀抱着宏空间想像,它以全球化时代空间逻辑为想像依据,将中国陆以外“洋”游客以及内地经济发达地区游客作为自己消费对象,也就是他们成为自己仪式表演、奇风异俗消费和观看主体。一旦确定了主客体关系,们便不得不承认,民俗文化旅游形式暗含着一种19世纪以来人类意义文化政治意味。为现代性话语所塑造人们认为,各种奇风异俗与他们熟悉生活之间存在着巨文明落差,他们总是难免以一种高位文明享有者姿态看待“奇风异俗”。正因为这一缘故,路易莎·沙因(Luoisa Schein)认为,1980年代以来中国旅游文化中少数民族少女歌舞表演,与国内外对少数民族文化无休止消费欲望有关,她将这种趋势称之为“内部东方主义”兴起。她采用“内部东方主义”说法来描述中国内部民族之间造就形象和文化/政治统治之间关系,在这个过程中,主导表述“东方主义”代理人变成了从事国内他者化中国上层人士。她发现,文革后中国少数民族他者形象,多由女性代表,将女性表现为带有落后乡村特色却又青春盎然融合体,并加以非汉族文化色彩做法,成为屡见不鲜体现民族他者特点一部分。1980年代以来少数民族妇女形象似乎是城市精英文化对照,两者之间差别既表明对现代性渴望又体现了这种“进步”常常引起怀旧情绪。

这种霸权是否意味着边缘、民间文化失去了其解码功能?在理解民俗文化他者化过程中,必须认识到,文化霸权实施,被支配者解码与编码功能——主体性——并不因为霸权存在而消弭,相反,文化霸权真正实现必须通过将对立方利益纳入到霸权体系中来。所以,在民俗文化作为旅游资源展示过程中,民俗文化持有者自身充满了矛盾,他们既被他者化,又与外来旅游者存在一种合作与共谋关系,他们在展示自己文化同时,获得了“发展”这一现代性诉求;民俗文化持有者既与外来旅游者形成现代/传统、发展/落后对比关系,进而在旅游者与民俗文化持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寻求差异与震撼旅游心理,而正是他们各自文化差异,又成为自认同标志。
 

作者:刘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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