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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环境政治与当代国际关系[2]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5 22:48:42

   3.国家主权关注

    依照国际政治分析,生态环境给民族国家带来麻烦,不止表现为直接安全威胁,更体现在对国家主权这种至高无上权利所受到约束和制衡上。然而,何认识这种约束和制衡,人们却有着相径庭立场与观点。基本上可以看出两种利害关系和思考方向:一种是从主权国家利益出发,另一种则主着眼于全球共同体利益。本节仅考察前者,后面(下篇)将专门讨论国际社会态度。

    从国家行使管理权利角度看,以生态环境遭破坏为核心全球性危机加深,给各国政府提出了许许多多难题,其中不少涉及到国家主权、威胁到原有统治能力。比,有关环境保护国际会议和国际规定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格;从环保标准上看,环境保护也趋向于定量化和加强监督过程,对各国政府求也越来越高。在世界各个地方,尤其是比较发达地区,到处能够听到所谓加强“全球村居民”之间合作呼声,其中最强烈吁求来自“绿党”、新社会运动、各国政府及民间环保机构、反核组织、各种专门国际组织。到目前为止,各国对于这种势头抱有一种多少有些矛盾心理:当仅仅涉及生态保护、难民安置、水资源分享等比较具有技术工艺层面国际间交流与合作时,它们愿意显得比较慷慨度,主动出让一部分曾经属于主权范围下权利和权力;而一旦触及比较敏感国家安全、军事和政治利益等领域时,最典型国际核监督、资源信息等等,主权受到损害意识便会增强,相应地,在行动上也变得比较谨慎甚至有敌意(法国政府默许情报部门对新西兰等国绿色和平组织反核船只实施秘密爆炸行动便是一例)。冷战结束后这几年,国际关系中一个显著变化是,形形色色国际干预日益增多。国际干预在当代加强及其结果,无形中使国际法律秩序得到了某种硬化或加固。按照传统理解,国际法原则上只对同意这些规则国家有约束力,果主权国家表示异议,即等于本应适用于主权国家规则失效或名存实亡。当代世界政治现实与此并不完全一致,而且看上去似乎越来越不一致:果涉及仅仅是国与国之间协定、国际法院判决或权威著作等国际法渊源,主权国家不承认或口头承认后不履行,确可能导致国际法失效;在上述诸方面,“软约束”表现得十分明显。然而,一旦涉及联合国宪章和安理会决议,就难以讲同样话。很清楚,在90年代今天,谁也不敢拿安理会决议当耳旁风;在很多场合,“理解执行,不理解执行”。

    这当然是许多主权国家不愿见到情形。

    对于广发展中国家来说,对国家主权关注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在它们看来,果说国际社会环保决议或各种标准确实是国际社会共同意愿(至少是多数国家意愿)所致,那倒还容易理解一些;问题是其中相当多东西是“少数发达国家塞进去私货”,仅仅代表着一些西方国家利益和求。从根本上讲,西方国家凭借其军事、经济实力和信息及技术上优势,支配着许多国际制度、规章和条约起草和执行,逼迫发展中国家接受它们本来不应当接受(起码程度上有别)环保方案,甚至以预防环境被破坏为名、行控制发展中国家之实。这面又可区分出三个方面:一是西方国家对议事程序和国际规则及优先性控制,比多数发展中国家会认为发展优先、环保只能在此基础上跟进,而多数发达国家从既得利益出发,则有相反强调,最终国际规则往往是后者意志体现(世界银行近年来关于环保标准在用于发展援助贷款项目中强制性求,就是一明显例子);二是决策权力和权威有利于发达地区分配,比凡是与生态环保问题有关国际组织和国际机构,关键位置均由欧美日地区出身专家出任,发展中国家推举代表充其量能够担当一些名义性、礼仪性等比较次职务[注12];第三表现在对环保协定执行和监督上面,比国际原子能机构和巴黎统筹委员会及“伦敦核供应俱乐部”等重国际核管理组织对核原料控制、对发展中国家核技术封锁、以及对所谓“麻烦国家”制裁。[注13]

    各国政府、尤其是较为贫穷落后发展中国政府在环境保护问题上“主权关注”,由此自然产生出来;简单说,它基本含义是,在一个经济相互依赖、生态问题日益严重全球化时代,何既能够进入国际市场、参与国际竞争、利用比较成本优势,使自己国家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改善,又能够会适应国际上日益加重视生态压力和各种环保标准,把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可持续发展)摆到一个适合本国国情平衡点上,同时又能够确保本国在国际舞台上政治发言权,避免陷入某些发达国家设下“游戏圈套”,尤其是防止涉及国家主权与安全根本权益受到损害,不致成为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之少数“核心国家”“依附性外围”。这关键词是“依附”(英文为“dependence”),按照其发明者之一界定,它“是指这样一种状况,即一些国家经济受制于它所依附另一国经济发展与扩张。两个或更多国家经济之间以及这些国家经济与世界贸易之间存在着互相依赖关系,但是结果某些国家(统治国)能够扩展和加强自己,而另外一些国家(依附国)扩展和自身加强则仅是前者扩展——对后者近期发展可以产生积极和/或消极影响——反映,这种相互依赖关系就呈现依附形式。无论何,依附状态导致依附国处于落后和受统治国剥削这样一种总局面。”[注14]因此,所谓“国家主权关注”,实际上就是指沦为经济及政治上依附国担忧。

    无论是地理政治关注,还是生态威胁关注,或者是国家主权关注,反映都是民族国家作为国际政治舞台上行为体思考及忧虑。然而,象们前面指出过那样,民族国家并不是唯一行为体,在许多情况下甚至不被当成是最重行为体;在后面这些场合,生态环境政治引起关注自然也有了另外一些内涵。

    下篇、生态环境政治——国际社会视角


    最近二十年多来,全球主义政治观迅速扩了自己影响,它对生态环境问题透视,它在进行这种透视时所采取独特视角,使越来越多人感受到了传统国际政治结构和国际思维框架局限性,感受到了建立新合作与协调模式与可能,感受到了世界在新时代所发生改变与演进。从国际社会利益和求出发,全球主义政治观在观察生态环境问题带来冲击时,揭示了一系列具有“破旧立新”意味命题与思想,把人们眼光置于一个更广阔历史背景下。英国牛津讲师安德鲁·胡奥(Andrew Hurrell )指出,这面最重一个挑战,是对旧式国家主权观念冲击。这个构造传统国际政治基本概念,在生态危机全球性扩展面前,日益展示出其时代局限性。“生态挑战迫使们重新开启有关自然与国家主权局限性这一问题探索之门。向传统主权观念发出质疑,既有国家处理生态威胁有限能力(地方性和全球性两方面兼而有之),也有新社会力量围绕环境问题显示出来动员能力及其潜力,还有国家控制全球经济力不从心各种表现,以及管理生态保护问题国际制度各种安排显示力量及其前景。不仅此,世人环境保护意识增长和‘人-境’相互依赖感强化,增加了一种新星球意识(a new sense of planetary consciousness),它导致了不是基于领土之上政治认同感,建立起了新政治组织和行动机制。”[注15]

    依照这种“新思维”,生态环境危机给国际关系结构和国际政治研究带来深远改变,至少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1.国家主权受制约和相对弱化

    与上篇提到过“国家主权关注”不同,这主权问题,是从国际社会共同利益出发。按照新观念,由生态环境危机造成国际政治和国际关系新趋势,显示出传统国家主权结构和观念衰变。国家在新全球生态危机面前么显得太,那么显得过小:所谓“太”,是指它无法设计和承担各种各样具体可持续发展任务,它们只能从下面、从基层、从各个地方逐渐实现;所谓“过小”,是说国家无法应对跨国界生态问题,后者经常是由国际组织和NGO处理。“从这个角度看,正在分崩离析主权国家体系已经成为管理全球生态环境问题最重一个障碍。”[注16]另一方面,全球生态危机加深,和世界对待它们反应变化,为“世界主义道德意识”(a cosmopolitan moral consciousness)增长提供了强有力刺激。人类只有一个地球,它资源是有限,所有人必须负责任地分享这个世界,“星球方舟”上全体乘客不得不同舟共济,保护生态环境,为子孙后代保留一个健康、和谐家园——资源必须在所有民族(国家)之间保护和分享、在不同代际之间保护和分享这种观念,与旧国际政治中所讲国家利益、权力斗争或集团本位主义有质区? 稹?/P>

    “地球村”意识发展,有可能导致限制国家主权求:首先,全球意识加强将求约束国家主权范围和功能,比,限制矿物能源消费,控制可能造成对臭氧层破坏物质(氟利昂)使用,制止对雨林及森林地区砍伐等等。其次,全球意识强化将求加对全球NGO和各国内部个人及集团权利保护,促进资源、财富和活动余地公平分配,推动可持续发展在不同层面实现。例,在新国际气氛下,对少数(个人和集团)保护和重视会比从前多得多。再次,全球意识发展将求人们注意一些过去不曾注意或注意不够互斥关系,自然环境高度保护与经济最限度发展关系、迅速经济成长与传统文化(包括历史遗址、传统技艺等)保留关系、经济效率与社会公正关系、新技术新科发明与道德尺度维护关系。总之,“全球环境变化和生态环境问题现有政治经济结构发出挑战,向们提出了世界重新设计与组织严肃课题,比,国家间谈判与合作形态,可持续发展所世界财富分配和全球民主化新形式,等等。……在国家观念现有尺度内,秩序、正义等标准已经形成特定模式;而一旦超越这种尺度,就会发现许多不完善之处。……环境问题和生态政治可能正在改变占支配地位和价值,创造新思维空间”。[注17]

    从国际制度层面观察,全球生态环境挑战及其“制度效应”(即不断设立解决相关问题各种制度、规范和法律),会逐渐导致国家间关系中以往存在“无政府现象”减弱,同时令各国本民族意识淡化,国际化、全球化程度提高。由于世界各国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地卷入正式和非正式各种机制,世人已经不可能再把国家视为某种完全自主单元。这一“缠绕过程”(process of enmeshment)将持续延绵下去,逐渐增强自己力量和影响;在此过程中,权力正不知不觉地从各国上层向各种国际制度转移(联合国环境纲、联合国发展纲、联合国海洋法、联合国发展援助、联合国经社理事会、海牙国际法庭、世界自然保护协会、国际货币基金及世界银行等等),而各国从开始时不情愿、不主动地进入国际合作与协调过程,逐渐朝比较情愿、比较主动协作方向迈进。作为这一过程结果,既往权利与义务平衡正在不知不觉地发生变化:一面是正式主权国家权利求,另一面是国际社会权威性;变化趋势是前者弱化,后者加强。国际范围各种机制和规范,逐渐成为新权威中心,各国政府权威地位受到日益增长削弱。国际制度不同层次,把不同约束(实践和规范)施在国家主权概念上面。各国面临了前所未有高密集度国际准则、规定、规范和制度约束,也不得不习和适应这些约束;即使是那些强国国,它们国际权力和地位及影响他国能力,很程度上将取决于它们是否“有力”和“有效”地利用各种国际合作安排。 总之,从全球主义者角度看,生态环境危机造成一个国际结构性变化是,国家传统权利及权力在淡化,而国际社会共同职责在加强,影响在扩;变化特点,是从最低限度合作目标,朝建立国际规则和承担更责任方向演进,朝改善及改造国家内部组织功能方向演进,朝形成共同星球意识方向演进。这是一个前所未有主权受制约时代。

    2.国际国内界限逐渐模糊

    国际关系中许多重思想传统建立在一个认识之上,即国际关系从根本上有别于国家内部政治过程。然而,生态环境问题出现,和世界解决这种问题努力,使上述旧认识受到越来越强烈冲击。越来越多人和国家意识到,在全球化时代,国际关系与各国内部政治、经济、文化及社会过程之间,存在着日益强烈互动关系,这种关系使每个国家成为国际社会整体不可分割组成部分,具有了某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在结构,并且,逐渐消蚀着、侵割着、淡化着传统国家边界和政治分野,把各国内部各个领域各种变化在全球范围内折射、放和再现。因此,不论是纯粹国际问题研究者,或者是政治家和企业界人士,甚至于艺术家和出版家,都必须面对全球共同挑战,把自己生活小环境与国际背景联系起来加以对待。果说内河污染、森林乱伐、生物物种灭绝,还可以看成是某个国家内部问题,至多对周边区域造成一定影响,那么,国际水域污染、片森林地区沙化、某些地球生物绝种,影响所及便超出单独国家;至于世界性气温急剧升高、全球“热岛效应”形成、臭氧层出现空洞等恶果,更是殃及整个人类乃至整个地球生物圈。

    一个典型事例是生态环境退化与暴力冲突之间联系。按照既往解释,由于生态环境问题引发冲突,正是现实主义者所说典型“资源战争”(比围绕中东地区水资源发生各种冲突)。然而,这一类解释却漏掉了生态环境安全中最重方面:环境退化危机已经和正在削弱弱小国家社会构造,不仅严重加剧国家内部动荡和暴力,而且造成周边国家和整个地区不安。例,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片非洲区域,由于长期缺少治理,也因为人为利用不当,生态条件正急剧恶化,人为造成自然灾害越来越频繁地发生;从短期和局部后果上看,它严重危及到黑非洲许多国家经济发展以及社会和政治稳定,从长期和更范围观察,它给世界造成了一波又一波可怕战争冲突、难民潮流、援助需求和疾病传染等威胁。换句话讲,生态环境安全观念,已经无法简单按照旧国内冲突与国际冲突界限,或者军事威胁与其它形态不安定界限,加以划分和对待。

    另一个事例具有同样意味:在国家利益认同问题上,传统观念一个判断——国家实力小决定国家所获得利益——由于生态环境危机加深同样有所失效。即使是最强美国,也有可能在生态恐怖面临束手无策或遭受严重打击——假这种威胁来自臭氧层遭受破坏、或者海平面非自然升高、或者某种可怕生物物种对人类难以抵挡侵害话。显然,在生态危机面前,人们不可能完全根据国家实力小和传统地位,确定什么样程度有害、什么样程度无害问题。在生态环境政治面,人们更多地是根据科与政策关系作出判断;国家“环境习”不得不适应于科揭示,国家利益塑造必须服从于自然法则;国内行为者角色和国内价值经常不得不与国际上生态环境尺度协调,内部议事日程常常不得不与国家对外生态方针一致。

    再,当人们谈起国际生态环保制度和措施时,必须考虑它们贯彻和效能。“传统关注点”在于制度构成、制度与权力联系、制度延续因素等方面,但问题在于何使这些制度行之有效。十分清楚,国际可持续发展障碍之一,在于国家内部弱点和结构上面。非洲和南美一些国家事例证明,当国家内部政治构造十分陈旧和虚弱时,国家政权是很难执行国际协定。笔者曾经指出:“从历史上看,凡民族比较单一、文化发展线脉比较有连续性、环境造成冲击比较少见、社会进步比较平衡国家,政府对内统治对外独立权利都有较保证;相反,在那些群际族际关系比较复杂、文化演进过程中‘断层’较多、外部挑战内部忧患‘双重变奏’反复出现、社会现代化举步维艰国家,国家主权往往得不到充分保障。由此可以看出,虽然主权问题一般都被放入国际关系背景下加以说明,国家主权与社会进步之间事实上存在着不可分割联系;离开了对各国国家内部事务考察,们不可能真正认识和理解当代国际关系。”[注18]

    上述事例证明,国际政治理论需更多地聚焦在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互动关系上。无论何,以往所说“国际无政府状态”和“国内秩序”标准,已经不能令人满意。当们问道,国家是否能够在其边界内有效地贯彻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政策?与国际压力这种“外生变量”相比,国家自身治理生态污染能力下降,在多程度上标志着主权弱化?国际上所说许多“半主权国”(quasi-state),是因为它们失于管理环境退化问题,还是由于经济失败或政治合法性丧失,或者其它原因综合所致?越来越多人相信,在探索和回答这些问题过程中,势必跨越传统“国际”政治和“国内”政治界限,产生一些新研究范式和范畴。

    3.NGO基础上形成“全球市民社会”

    从全球主义角度分析,对旧国际政治造成深刻巨冲击另一个因素,是世界范围内“跨国性市民社会”(transnational civil society)萌生。由新国际行为体组成全球性市民社会络,不论组织形式还是政治纲领都有别于国际政治家已经十分熟悉方式和内容。

    在新国际行为体中,各种各样非政府组织(NGO)最引人注目。一般说来,NGO是指非官方、非盈利、与政府部门和商业组织保持一定距离专业组织,它们通常围绕特定领域或问题结成团体,有自己利益和主张,代表社会某些集团或阶层愿望或求。处在地方、民族、区域、国家、国际等不同范围NGO,情况可以有很差别。按照“国际组织联盟”1993年年鉴统计,1909年,全球范围NGO为176个,1972年达到2173个,1992年超过27190个。NGO色杂样多,形式特点一言难尽。有NGO是全球性,有是地区性或次区域性;有政治色彩浓厚,有纯粹是专业人员和技术精英俱乐部,;有NGO人数众多、声势浩,经常出现在国际政治画面中心,有仅仅表达少数人和追求;有同联合国和各国政府保持着良合作关系,有则与正式官方机构格格不入;有财政来源丰富、组织络遍布全球,有NGO入不敷出,或者靠不稳定某些赞助和课题维持有限活动。

    不论组织小、范围广狭,总起来看,各种NGO在世界政治中扮演了越来越多、越来越活跃角色。例,1992年在巴西约热内卢召开联合国环境与发展会,除了各国政府正式代表外,另有1400个NGO4000多人出席了这次世界瞻目会议,与此同时,在主会场附近,还有来自167个国家25000名代表不同NGO个人,围绕同一主题举办了“全球论坛”;更重是,在约同时召开这两个会,最后通过文件都强烈反映了重国际NGO对世界环境与发展问题见解。在联合国经济和社会理事会中,有来自各国各地区各种NGO代表978位,一些国家官方代表团也有部分NGO成员。一个有趣现象是,一些小岛国由于无法负担参加一些国际会议费用,常常委托某些著名NGO代表作为临时代言人;例,太平洋岛国瑙鲁便是请两位环境保护组织活动家代为出席在伦敦举行“防止废料倾倒国际会议”。从生态保护领域观察,各种国际NGO起着十分积极作用,除上面已经提到以外,还可举出事例有:协调世界各国沟通南北方对话,达成各种环保协议;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人类可持续发展概念对新国际经济政治秩序性;积极参与全球环境保护各项具体工作;向国际社会和舆论揭露世界各地发生破坏生态环境、违背有关协定现象;努力揭示各国内部社会进步、政治民主、经济平等过程同国际自然生态环境改善内在联系;等等。

    从发展前景看,国际NGO在未来活动范围及其影响可能会进一步扩张。原因之一是联合国支持和鼓励。不少专家指出,UN实际上是NGO天然盟友,因为它们本质上都是“国际主义”行为主体。现在,各种NGO参与联合国程度日益加深,联合国与一些重国际NGO保持着密切接触。另一点原因,是冷战结束后出现、未来一段时间还可能进一步增强世界“缩小和碎片化”趋势。目前种族主义急剧上升、国内冲突量外溢、国际干预不断增强、各国内部动荡不稳等现象,具有明显跨国界跨地区特点;在电视等传媒作用下和人们日常感觉,这个世界不仅变得越来越小,而且更加支离破碎,原有维系手段和尺度却在日益失效。在这种情况下,各种超国家、跨地区、次区域、纵向横向NGO显示出强劲崛起势头,迅速填补了或力图填充民族国家衰败后某些真空。所以说,国际政治不仅不再是、而且越来越不止是国家间政治,未来家托夫勒指出那样,它是21世纪趋势之一。此外,也不能忽视NGO成长壮社会内部原因。市场化潮流使市民社会发育成为难以阻挡过程,它在令各国认同法人规则、产权规则和竞争规则同时,给予个人、团体、利益群体自表达机会,使政府调控及整合能力受到这样那样不无益处挑战。因此,NGO境遇以及它能否与政府建立建设性批评伙伴关系,是全球市民社会成熟与否一个象征。从各国历程观察,比较有弹性有包容性社会,会有比较多有特色专业化NGO,会有更丰富更生动多种行为主体互动画面。同理亦适用于国际社会:比较和平、稳定与发展时期,可能有国际NGO更生存空间和更有特色“补空”方式。[注19]

    4.重新思考国际研究内涵

    从以上讨论可以看出,全球主义者在看待生态环境问题时,建立了不同于传统国际政治视角与方法。他们重新考察了国家作用和主权观念,重新估计了国际社会道德与组织力量,主张用更单元(国际共同体甚至全球村)取代民族国家主导地位,主张以社会关系(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和历史以及对外关系)综合分析代替权力政治为中心单一视角,主张赋予非国家行为体(包括比国家更单元世界社会、或比国家更小单元个人或集团等)更重角色,主张用“世界政治”(world politics)概念取代“国家间政治”(politics among nations)或“国际政治”(international politics)等概念。

    “全球主义”并不是一个思想整体。全球主义者中又有许多不同观点和角度,在许多问题上存在分歧。有者以乐观主义态度看待国际体系发生新变化,有些人则比较悲观,故国际上又有“乐观论全球主义者”(optimist-globalist)与“悲观论全球主义者”(pessimist-globalist)之分。前者相信,“果相互依赖程度持续上升,它将最终导致一个世界‘共同体’或世界‘文化’形成,这又会进一步促进能够管理日益增长相互依赖进程世界‘国家’发展。”他们同时赋予跨国单元日益增长经济活动和影响以更多政治和安全含义,肯定它们对国际稳定与和平积极贡献。[注20]后者认为,“并不存在肯定理由说,相互依赖增长会导致一个世界共同体出现”;相反,它有可能产生更多冲突,因为,“系统性相互依赖增长,在世界政治中一般会同时创造新冲突机会和新合作领域。”[注21]悲观论者承认经济领域相互依赖,但他们主从“全球性问题”角度加以考察和得出结论。“罗马俱乐部”两份重报告《增长极限》和《人类处于转折点》,是悲观论典型。不过,总起来讲,全球主义立场代表了一种有别于传统现实主义国际观视角,它使人们拉开了与传统权力政治位置距离。

    全球主义理论家提出许多问题,有些在比较保守现实主义者看来,可能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但这些问题确实启发了人们思考、扩了研究者视野。对所谓“人类中心主义”抨击,可看成国际政治理论研究者发展出多样性一个事例。

    美国研究生态与道德关系一位著名专家亨利·舒(Henry Shue)指出,西方多数道德是建立在“人类中心主义”(anthropocentrism)之上,这在生态环境保护问题上体现得特别明显。所谓“人类中心主义”,是指人类活动所追求全部和唯一利益,归根到底是人类自身处和需;人类不会为了任何非人类动物、植物、或其它种属(生态体系)去干任何事情,除非它们适合了人类某种需求或偏。例,假人认为某种非人动物、植物或其它种属“很漂亮”,或“很有趣”,或“很稀罕”,有“医用价值”或“营养价值”或“观赏价值”,人类可能会采取这样那样行动,去保护、拯救或培育它(们)。人类养身、娱乐、休闲等等,才是人类提出生态保护或环境改善理由。生态系统和它各个组成部分,被人类视为仅仅具有“工具性价值”(instrumental value)。因此,一旦某种(或某些)动物、植物或其它种属被觉得过于“丑陋”,或过于“肮脏”,或“数量过多”,或直接对人生存“产生威胁”,人类就可能毫不犹豫地置其于死地或限制其生存、活动范围。“人类从不把自己当成仅仅是一种手段,或者是为其它什么种属提供服务工具;但人类却把人以外其它种属当成人潜在资源、能源和利用对象,在人眼中它们没有自身独立存在价值;它们‘可持续性’仅仅服务于人类‘可持续性’,‘可持续资源’最终仍然不过是资源而已”。从根本上讲,现在世界各国和多数环保组织所谈论生态环境保护,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人类受到自然伤害,哪怕这种自然伤害致因来自于人类反复无常行为。“在气候变化上人类采取行为目标,是服务于人类长期经济福利,尽管现有植物和动物种类也将受益于这一过程。国际道德考虑几乎完全是在人类范围内展开,其关注焦点是何在世界各国之间分担防止地球燃烧所需成本。”试想象,假使气环境和山川地理改变,会使人更加赏心悦目或更加舒适方便,而不是现在科家们所担忧使人类面临各种连锁性消极反应,人类可能不是采取目前限制性措施,而是会使用各种鼓励、诱导、“开发”式手段(比人造地震、特水库、观赏性运河和山丘等等)。亨利·舒教授比喻道,这就比亨廷顿“文明冲突论”实质不过是表达了西方人对非西方“非族类”利用、排斥和“自中心主义”心理一样,现在欧美国家所宣传“生态保护主义”背后,实际上透射出一种“居高临下、为所用”傲慢人类种属中心主义。[注22]

    可以想象,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同意亨利·舒上述观点及其比喻,但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生态政治论在当代世界歧展延伸程度,反映出国际关系在全球主义推动下出现思考多样性。

    本文上下篇分别叙述了主权国家和国际社会对待生态环境问题不同态度,依笔者看,虽然角度各异、对策有别,它们已经具有、并且将越来越具有深刻国际关系含义,这就是,使世界各国及其决策者和思想家不能不认真地面对在新全球性问题面前传统安全观和主权观面临新问题、新矛盾及新挑战,不能不寻找新政策选择和思维方式,不能不以这样那样方式方法改变或完善自己国家和周围世界现有存在形式,尽管各种选择之间存在矛盾与磨擦,但从更高视角观察,它们最终构成了一种“合力”,共同推动着国家及国际社会朝更高阶段上迈进。这是真正意义上历史进步,是生态环境政治引发当代国际关系积极变化。

    98年元月初稿

    注解:

    1.参见阿.佩切伊:“全球问题研究发端”,王兴成、秦麟征编《全球研究与展望》,社会科文献出版社1988年5月第1版,第1-24页。

    2.Harold and Margaret Sprout, The Ecological Perspective on Human Affairs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5.

    3.这方面最有代表新作之一是:Andrew Hurrell and Benedict Kingsbury, eds. THE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F THE ENVIRONMENT, Actors, Interests, and Institutions, Clarendon Press, Oxford, 1992.

    4.例李少军认为,应当将“生态”与“环境”二者区分开来使用,见他《国际安全警示录》第153页,金城出版社1997年7月第1版。

    5.拙著《当代国际政治析论》(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8月第1版)第5章《地缘政治观念与现实》(第177页至225页),对西方地理政治有一个总体分类介绍与评论,或许可供有兴趣读者参阅。


    6.Raymond Aron, Peace and War, Garden City, New York:Doubleday, 1966, P191.

    7.杰弗·帕克:《二十世纪西方地理政治思想》,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版,第199页。

    8.转引自《二十世纪西方地理政治思想》,第4页。

    9.Henry Shue, "The Unavoidability of Justice", in THE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F THE ENVIRONMENT,ibd, PP373-397.

    10.转引自《国际安全警示录》,第169页至171页。

    11.赵英在《新国家安全观——战争之外对抗与抉择》一书(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12月第1版)中,详尽描绘了生态战某些新方式,可供读者参阅。

    12.THE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F THE ENVIRONMENT, ibd, PP45-46.

    13.见《当代国际政治析论》第八章“霸权和平与‘国际规则’”关于国际核控制机制介绍与分析,第373页至375页。

    14.特·多斯桑托斯:《帝国主义与依附》,社会科文献出版社1992年8月第1版,第310页。

    15.THE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F THE ENVIRONMENT, ibd, P136.

    16.Andrew Hurrell,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Theory and the Global Environment", in Ken Booth and Steve Smith, ed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TODAY, 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95, P148.

    17.A.Hurrell,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Theory and the Global Environment", ibd, PP150-152.

    18.《当代国际政治析论》,第二章“主权观念及其制约”,第60页。

    19.参见王逸舟:“国际政治中非政府组织”,《东方》,1995年第5期。

    20.21.Oran Young, "Interdependence in World Politics", International Journal 24, Autumn 1969, P728.

    22.Henry Shue, "Ethics, the environment and the changing international order", International Affairs 71, 3 (1995), PP453-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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