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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村庄社会关联——兼论村庄秩序的社会基础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5 23:01:01

关键词:村庄性质 社会关联 村民自治 乡村秩序 乡村治理


贺雪峰,1968年生,法
硕士,华中师范中国农村问题研究中心副教授;仝志辉,1970年生,中央党校研究生院科社会主义专业1999级博士研究生。


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农村社会秩序处于解构—重组之中,促使这种变化力量一是以实行家庭承包制和建立市场经济体制为核心经济改革,一是以推行村民自治为核心政治改革。在这个进程中,农村社会能否保持相对有序,将成为现代化能否顺利实现关键。

村庄[1]是农村居民栖居地,生活在村庄村民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一个部分,这是十分特殊一个部分。在整个现代化过程中,国家可能难以为村庄居民提供完全公共设施和社会服务,村庄居民必须自己组织起来为获得村庄秩序而努力。1987年全国人通过试行、1998年正式颁布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组法》)明确规定村委会“村民自管理、自教育、自服务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其核心是,村庄这个相对独立社区社会,需自足提供村庄秩序和公共服务,诸社会治安维护、纠纷调解、公共工程和福利设施建设、道德文化建设、土地承包乃至收缴乡统筹、教育和推动村民履行法律规定义务,等等[2]。相比之下,城市社区公共设施和社会服务多数都由国家提供。因此,研究村庄秩序本身可能性,具有重现实意义。

村庄秩序生成具有二元性,一是行政嵌入,二是村庄内生。人民公社是行政嵌入典型,中国传统社会村庄秩序则多是内生。内生村庄秩序依赖于村庄内部人与人之间联系,这种联系因其性质、强度和广泛性,而构成了联系中人们行动能力,正是这种行动能力本身,为作为相对独立社区社会村庄提供了秩序基础。不了解村庄居民相互关系及建立在这种关系之上行动能力,很难深入理解村庄秩序性质。村民之间具体关系及建立在这种关系上行动能力,构成了本文所讨论“村庄社会关联”。本文拟在此一讨论基础上,从村庄社会关联与村庄秩序内在相关视角分析当前村庄秩序自治取向和危机状况。


社会关联含义

村庄社会关联关注是处于事件中村民在应对事件时可以调用村庄内部关系能力。当一个村民被种种强有力关系挂在村庄社会这个上面,这个村民就可以从容面对生产生活中事件,他具备有效降低生存风险,经济获得公共物品,从容谈判达成互赢协议,以及稳定建立对未来生活预期能力。当一个村庄中不是一个村民而是相当一部分村民具备这种关系资源时,们说这个村庄社会关联程度很高。一个村民在应对事件时无力调用任何一种有效关系资源,这个村民就缺乏应对事件能力,也就缺乏发展能力。一个村民无力调用与其他村民关系,其他村民也失去了调用与这个村民关系能力。若一个村庄中部分村民都缺乏调用相互之间关系能力,们说这个村庄缺乏社会关联,或社会关联程度很低,这样村庄无力应对共同经济协作,无力对付地痞骚扰,无力达成相互之间道德和舆论监督,也无力与上级讨价还价。这样村庄秩序也因此难以建立,村道破败,纠纷难调,治安不良,负担沉重且道德败坏。 根据以上讨论,们对村庄社会关联作一初步界定。首先,本文所讨论社会关联不同于涂尔干在整体意义上使用社会关联[3],而是希望借用这一词汇来考察当前村庄内人与人之间正在变动着具体关系状? 觥4又赶蛏峡矗慷傻摹缁峁亓笔谴油庀蚰诳矗谴诱逡庖迳侠炊ㄒ濉缁峁亓钡模疚墓刈⒌摹缁峁亓笔谴幽谙蛲饪吹纳缁峁亓嘀赜谡诒涠诺娜擞肴酥渚咛骞叵刀陨缁嶂刃虻挠跋欤黄浯危缁峁亓煌诖遄诰哿4]。村庄内聚力可以看做是一种能量,是一种指向明确具有“矢量”性质能量。村庄社会关联是指那种具有行动能力人与人之间关系,它较村庄内聚力更为关注村庄中是否有一些人共同行动,而不强调村庄作为一个整体一致行动。村庄内聚力可以看做特定村庄社会关联功能后果;再次,社会关联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社会关系,而是指那种构成应对事件能力人与人之间联系,它强调人与人之间关系对村庄秩序影响力方面。换句话说,社会关系是指人们在共同活动过程中结成各种各样关系,主是指个人与个人之间关系,而社会关联关注人与人之间关系所构成行动能力,与公共生活有更为密切联系。 们可以从结构、功能和价值层面对村庄社会关联作进一步讨论。从结构层面看,村庄社会关联是指在村庄内村民因为地缘关系(同一自然村或同一居住片所产生关系)、血缘关系(宗亲和姻亲关系)、互惠关系(礼尚往来和生产互助产生关系)、共同经历? ㄍА⒄接选⑸馍系暮匣锶耍┮约熬蒙缁岱植悴纳缁崞踉脊叵岛腿ㄍ庸叵档鹊龋岢傻娜擞肴酥淞档淖芎汀U庵志咛宓娜擞肴酥涞牧凳侨烁鞑煌沂指丛拥模瓤梢岳丛从诼桌砗蜕裥缘却承凸亓部梢岳醋杂谏缁崞踉蓟蚓梅只鸬墓陀豆叵档认执凸亓猍5];从功能层面看,一个拥有众多关系人,在生产生活中遇到日常性和突发性事件时,他可以调用这些关系进行应对。当村庄中很多村民具有足够应对事件关系时,村庄秩序也就有了基础。当前中国农村特点是,传统社会关系正在解体,现代社会关系尚未建立,这构成了当前农村普遍社会危机和村庄失序原因。们提出村庄社会关联概念,是希望通过对当前农村正在变动人与人关系考察,理解构成农村社会失序村庄原因;从价值层面看,因为村庄秩序是通过事件来建构,重复发生日常性和突发性事件,使应对事件人与人关系具有重复博弈性质。重复博弈形成了人与人之间一种隐形、模糊“约定”,约定各方可以对对方行为有较为明确预期,各方共享一种“承诺”或公认一种“游戏规则”,这种“承诺”或“游戏规则”构成了吉尔兹所说“地方性知识”[6]。

从村庄社会关联角度,即从村民可以具体建立起来关系及这种关系应对事件能力角度观察村庄,会有很多意想不到收获。因为这个角度从具体村民所可以建立起来关系来看问题,具有可观察性和可计量性。可观察和可计量村庄社会关联指标是社会关联链条长短与强度,所谓社会关联链条,就是从个人出发可以延伸出去各种关系及建立在这种关系上行动能力,一般来讲,从个人出发可以延伸出去关系越多,且建立在这种关系基础上行动能力越强,则这个社会内部社会关联就越强。从个人出发难以建立起较多社会关系且建立在这种社会关系基础上行动能力较弱,则这个社会内部社会关联就较弱。社会关联链条长短与强度可以用“社会关联度”一词来予表述。 在本文意义上,村庄社会关联一词特指村庄内部人与人之间具体关系性质、程度和广泛性,它是村民在村庄社会内部结成各种具体关系总称。


决定社会关联度因素

1、传统型社会关联与现代型社会关联 当前村庄人与人之间关系性质颇为复杂。一方面,在多数村庄,传统伦理为基础社会关联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另一方面,以经济分化为基础社会联结形式亦在一些村庄占据重地位,典型“差序格局理性化”[7]。为了分析方便,从社会转型背景出发,可以将本文意义上社会关联粗略划分为现代型社会关联和传统型社会关联,所谓现代型社会关联,是指以契约和经济社会分化为基础建立起来社会联系,所谓传统型社会关联,主指以伦理或神性为基础建立起来社会关联。

因为国家政权本身渗入,当前无论传统型社会关联还是现代型社会关联,都无法建立在社会内部具有刑事法特征集体意愿之上。换言之,在所有人与人之间关系之上,国家法律和国家政权无处不在。但就当前中国农村现状而言,无处不在国家政权和法律并不能提供完全农村社会秩序,甚至农村社区中多数事务都由自己来解决。无处不在却并非无所不能国家政权与法律使当前农村人与人之间社会关联具有诸多特殊性,作传统型和现代型社会关联划分,只是一种逻辑上区分,是一种便利研究分析策略,现实中二者是相互渗透。一般情况下,在社区记忆较强村庄,传统道德观念与宗族意识较强,表达性关系占主导地位,传统型社会关联便较强;在经济社会分化较为严重地区,工具性关系十分普遍,以契约为基础经济关系使现代型社会关联变得重。以下考察社区记忆和经济社会分化与社会关联关系。

2、社区记忆

构成社区记忆理由繁多。一般来讲,社区记忆较强村庄,社会生活面向过去。构成面向过去生活理由,相对封闭社区环境、相对活跃宗族活动修族谱和祭祖,相对强社区组织,相对繁多传统仪式传统戏曲、婚丧仪式,相对频繁人情往来等等。

当前农村社会是承接人民公社而来,人民公社制度是一种独特制度安排,一方面,强有力党政组织(或政社合一组织)和意识形态彻底改变了农村旧有面貌,使农村摆脱了历经千年“循环陷阱”[8],不仅摧毁了传统文化器物层面几乎所有东西,而且真正彻底地打破了数千年自然村落制度;另一方面,人民公社时期计划经济体制(消灭商品经济)、户籍制度、阶级斗争意识形态对传统伦理模拟等等,使人民公社成为典型蜂房结构,社区舆论和传统记忆以一种变异方式发生着重影响,社区记忆以另一种形式被复活了。

从社区记忆与村庄社会关联关系上讲,深刻社区记忆必然造成长长传统社会关联链条和以这一社会关联链条为基础一致行动能力。其中最为突出,一是宗族力量有力。规模宗族械斗之所以可以发生,都以传统社会关联度为基础;二是舆论力量有力。社区强记忆和传统强关联,使村民处在紧密相关之中,唾沫星子淹死人,失去与自己生存价值密切相关人评是所有强社区记忆村庄中人都无法忍受代价,村民不得不向村庄舆论妥协。

社区记忆当前正受到迅速变迁社会生活影响。市场经济不仅打破了传统封闭村庄生活,建构了一统货币世界,而且让村民有了流出村庄赚取货币量机会。现代传媒不仅带来了外面丰富生活世界而且带来了外来价值观念。村庄生活价值和村庄生活本身都受到现代因素影响而发生逆转,村庄为村民提供资源比重越来越小,作为社区记忆人格化体现者老人日渐边缘化。社区记忆因此而发生了前所未有断裂。

社区记忆断裂不仅造成了传统社会关联链条断裂,而且使过去建立在传统社会关联基础上社会一致行动不再可能。这种情况下,不仅规模宗族械斗不再有发生理由,而且社会舆论也会变得软弱无力,在以前依赖于传统社会关联来建立起村庄秩序地方,若没有及时获得其它方面力量,就会导致严重社会失序。

虽然涂尔干说:“一旦他可以频繁地外出远行,……,他视线就会从身边各种事物中间转移开来。他所关注生活中心已经不局限在生他养他地方了,他对他也失去了兴趣,这些人在他生活中只占了很小比重。”[9]但当前中国农村情况有些特殊。除中国特殊现代化路径与条件求建构村庄以外,在有些乡镇企业发达地区,村民不是离开村庄进入城市来完成社会分工,他们在村庄内实现了就业多元化,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规模巨乡镇企业。在其它地方,虽然有量村民外出务工经商,但到目前为止,部分外出务工经商村民并未实现在城市稳定就业。在外务工经商赚了钱,首先是回到村庄建一栋漂亮小楼。这就不仅构造了村庄舆论能力,也构造了村庄社区记忆本身。深刻社区记忆令村民面向村庄而生活,即使外出村民,也以在村庄中可以获得面子与位置作为生存价值之源。 地方传统本身对社区记忆影响也是十分重。以宗族为例,读过王铭铭田野调查报告人一定会对闽南农村强烈宗族组织和宗教仪式印象深刻[10]。从有关报道和调查看,江西、湖南、广东、湖北、安徽、浙江宗族活动诸修族谱、建宗祠屡见不鲜,宗族意识更为普遍。宗族复兴不仅仅意味着社区? 芳且涞幕指矗以谂┟窦壑凳迪稚希谥厮芟绱逯刃蛏希荚诜⒒幼胖匾淖饔谩L乇鹨蛭谧灞旧淼母葱擞胧谐【帽车蓝郏嵝盐颐遣挥缜且浼虻赜胧谐』潭群痛迕窳鞫纯龌迹秸咧渲辽儆行┦辈睢V泄执耙郧换蝗∈奔湔铰浴蹦芊袷迪郑赡芫驼谡庑┦辈睢U庑┦辈罨刮潮旧碜魑卫碜试刺峁┝朔⒒幼饔玫目赡堋?nbsp;3、经济社会分化

当前村庄社会内部经济社会分化是自1980年代改革开放开始,其中最为明显是经济分化。其结果,原本经济上平等村民中间,产生了一些经济户,他们比一般村民占有更多资源,他们有时会利用这些资源来谋求有利于自己社会关联,建立在这种社会关联基础上一致行动,有时也会充满力量。例,村庄内部私营企业主会利用自己在村庄内雇工关系来建立自己威望。考虑到在均质农村社会中凸现出来一个高威猛有雇工私营企业主,私营企业主雇工又可以通过种种联系来延展他在村庄中声望,这种声望就具有不可忽视号召力。在雇佣关系以外,占据优势经济资源者可以通过借贷、介绍外出务工机会、提供商业信息和专业技术服务,来建立不同于传统社会关联现代型社会关联。有时候,仅仅是占据优势经济资源本身,就可以为他们获得声望与影响力。村庄经济能人还可以通过村干部来发挥他们对村庄事物影响力。在经济社会分化越是严重地区,声望与影响力分配就会越不均衡,少数占据优势经济社会资源者就会越发具有对其他村民影响力,并由此建立起影响绵延、威力强社会关联链条。经济社会分化通过社会影响力分层,为现代型社会关联建立提供了基础。

村庄经济能人生活面向与现代型社会关联建立有密切关系。在农民数量极其庞,农村总体十分落后情况下,村庄占据优势经济社会资源者很可能面向外面世界,在村庄以外重塑自己生存价值,这时候,本来具有在村庄内部建立起强社会关联能力经济能人们懒得理会村庄世界生活,也不会关心村庄秩序状况。而当那些村庄精英不能在村庄以外建立起自己生存价值时,他可能是在村庄以外世界获得自己经济资源,但他在重建村庄秩序中获得自己社会声望。他念念不忘在村庄内部得失,他因此愿意利用自己经济社会资源优势来重建村庄内部社会关联链条,以经济社会分化为主导现代型社会关联因此若隐若现。

问题是,往往是在传统社会关联强有力地方,占据优势经济社会地位从村庄内部分化出来村中精英才乐于回到村中世界展示自己成功。而在社区出现记忆断裂村庄,占据优势经济社会资源者不仅缺乏回村建立自己生存价值动力,而且他很容易割断与村庄生活世界价值联系,而在村庄以外重建自己价值世界。这样一来,在村庄传统社会关联密集地区,反而容易建立起现代型社会关联,而在传统社会关联弱化地区,现代型社会关联建立可能性也擦身而过。

4、村庄社会关联理想类型

根据们近年来对农村调查和对已有研究成果研读,这对村庄社会关联类型试作划分。总来说,社区记忆受到持续市场化和现代传媒冲击会趋弱化,但前述,在短时期以内,社区记忆仍然与地域传统文化和其它一些特殊原因密切联系在一起,与市场化程度不可化约。在有些情况下,正是高度市场化带来量经济资源,复活了传统文化和传统人际关系,从而强化了社区记忆。一般情况下,经济发展程度越高,村庄内部经济社会分化(职业分化、收入分层)就越明显,且村庄生活对富裕者吸引力越。在东部和城郊农村,村庄内部经济社会分化较中西部地区明显。不过,经济社会分化毕竟是村庄内部指标,不可简单以区域经济发展程度进行化约。 以社区记忆强弱和经济社会分化程度二维因素对村庄作理想类型划分,可以图示下:[11]

经济分化程度低
经济分化程度高

强社区记忆
A
D

弱社区记忆
B
C

从理论上讲,A类村庄不具有建立起现代型社会关联能力,但有着较强传统社会关联;B类村庄既缺乏传统社会关联,又缺乏建立起现代型社会关联能力;C类村庄传统社会关联力量较弱,但具有建立起现代型社会关联可能性;D类地区则不仅具有强传统社会关联,而且具有建立起强有力现代型社会关联能力。这样,从村庄社会关联强度来讲,D类村庄因为密集着传统型社会关联和现代型社会关联,而有很高村庄社会关联度;A类村庄因为有着可靠传统社会关联,而具有较高村庄社会关联度;C类村庄因为有着建立现代型社会关联潜力而在村庄社会关联强度上较D类村庄次之;B类村庄则因为既无建立现代型社会关联潜力,传统社会关联又已消失,而使村民处于原子化状态。

以上理想类型划分,可以为研究提供两种进路,第一,从截面看,可以结合实证材料,判断当前中国农村村庄类型,特别是这些类型区域分布,从而可以判断不同区域村庄社会关联强度。结合这种截面村庄类型分区域研究,可以对农村社会治安、地痞状况、农民负担、乡村关系、村级组织制度状况、农民自组织能力和状况、农业产业化等诸多指标分区域状况研究,建立起与以上理想型村庄社会关联度谱系关系[12]。这可能是建构村庄一项基础工作,因为这可以对不同区域变村庄内部关系为资源能力有一个致清晰认识。这也是理解国家政策在村庄遭遇一项基本工作。第二,从纵向上看,随着时间推移,村庄社区记忆会越来越弱,而经济社会分化程度难以预见,这样,在村庄社会关联强度方面,总趋向是由D、A类高强度村庄社会关联向C、B类低度社会关联演变。这种演变将对村庄社会产生重影响。


社会关联与村庄秩序

1、村庄秩序研究科视野 们所说村庄秩序核心是村庄可以获得发展潜力,致包括五个方面内容,即:获得经济协作、保持社会道德、抵御地痞骚扰、一定程度上抗衡乡镇过度提取和保持村庄领袖在主持村务时公正与廉洁。归结起来,即为建设功能和保护功能。建设功能即积极可以增加村庄和村民收益功能,经济协作、道德保持,可以降低村民生产生活中交易成本,增加生产生活收益质与量。保护功能即消极保护村庄和村民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功能,抗御地痞骚扰和与上级讨价还价能力,可以保护村庄与村民基本权利,维护村庄和村民既得利益。当村庄不仅具有保护功能,而且具有建设功能时,们说这个村庄保持了秩序,即保持了村庄作为一个社会力量。 当前术界对乡村秩序研究引人注目,社会、法、人类、历史和政治科近年都有量相关文献发表。术界研究乡村秩序实践理由是当前农村社会普遍存在无序状态,但术界治疗当前农村弊病对策却相径庭,致说来,有两种对立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应反思现代化理论,应发挥传统在保持乡村秩序中作用,应善待宗族、宗教和习惯法等等,王铭铭、苏力、梁治平等人持此种意见[13];另一种意见认为,重构当前乡村秩序希望只能来自于制度建设,传统不仅不而且也无可避免地衰落了[14],新生以代表制民主为典型由能人到法治制度建设空间正在长成[15]。

与国内术界两种对立意见相一致,海外汉界也有两种关于中国国家与农村互动关系研究模式,一种为所谓公民社会理论,这种理论认为中国正在经历国家与社会分化过程。怀特在对浙江萧山地区民间社团研究中发现,与改革引发社会经济变迁相契合,在国家与经济行动者之间,一种非正式、非官方民间经济和组织正在出现,它们与国家体制界限日渐明显,活动空间正在扩;另一种研究模式为所谓法团主义理论,其结论与公民社会理论有所不同。克利赫发现,农民间冲突以宗族联结作为社会单位,其组织形态不是体制外身份集团,而是跨越体制内外同宗集团,很多时间,冲突不是发生在农民和干部之间,而是发生在一组干部和群众与另一组干部和群众之间。宗族络模糊了国家和社会、干部和农民之间界限。[16]

有趣是,国内外术界以上研究者都有农村调查经历或以实证材料作为其意见证据。不同是他们所调查区域及运用调查材料方法。而在以上关注者中,无论是主张传统重者还是主张制度建设者,或公民社会理论与法团主义理论,他们强调内容事实上都与社会关联有着密切关系。具体地说,传统是构成强社会关联因素,制度建设则需以强社会关联为基础。公民社会理论体反映了在农村经济社会分化比较彻底地区情况,法团主义观点则体反映了宗族势力在改革开放之初呈复兴之势地区情况。公民社会理论所观察到民间经济和组织与法团主义所观察到同宗集团,均是构成强社会关联因素,无论是哪种因素,除构成对社会关联性质不同影响之外,不影响其强度。换句话说,相对于法团主义和公民社会理论这些外来话语,及主张善待传统或强化制度建设这些具体政策建议,村庄社会关联这样一个中观层次概念更具对当代中国农村分析能力。通过社会关联引入很容易发现表面对立理论模式或政策建议一致性。 2、村庄秩序基础

依赖社区社会自身来获得秩序,是转型时期国家治理特点,也是社区社会在国家无力提供秩序时应对策略。但是,社区社会往往不能单纯依靠个人与个人之间理性来形成秩序,而必须依赖理性以外因素,[17]其中十分重一个因素即是社会关联。村庄社会关联构成了村庄秩序基础,村庄秩序状况则成为村庄社会关联表征。下面略从建设功能和保护功能两个方面,分析村庄秩序与社会关联关系。

建设功能。从历史上看,黄宗智通过对长江三角洲和华北平原比较发现,水利工程往往是决定宗族组织状况关键因素。[18]反过来,村庄水利建设、修桥补路等公共事业离不开村庄组织发挥作用。在集体经济不甚发达村庄,公共工程建设需从村民中汲取资源,这时关键是村庄精英是否有能力争取到村庄可能存在少数反对者合作。当村庄社会关联度较高,一致行动能力甚强时,村庄精英可以通过诸村民代表会议等形式通过决定,并以此构成对少数反对者压力。在社会关联度低村庄,社会缺乏说服拒绝合作少数人能力,村民只能以个体但不经济办法建设自己服务设施。们在江西宗族意识强农村调查时,由村民凑钱演出地方戏事情屡见不鲜,而在湖北宗族意识弱农村调查,村民甚至兄弟之间也不共用耕牛,虽然一头耕牛至少可以耕作两户土地,且养牛花费农民时间。

在国家无力提供足够公共工程时,表征村庄社会关联度因素是村庄能否提供自足公共服务。在村庄社会关联度高农村,村民自组织能力必然强,应对环境变化能力亦强。在传统农业普遍不景气,产业结构调整势在必行,农业产业化几乎成为农业唯一选择背景下,只有那些社会关联度高村庄,才更有发展产业化农业潜力。当前还缺乏比较精确农村社会关联与农业产业化或农民自组织状况相关性研究,不过,王颖通过对广东省南海市农村调查,认为泛宗族文化可以构成中国农村现代化传统基础,也是南海农民普遍被各种中介机构组织起来基础,她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乡村社会再组织新集体主义结论。[19]项飚通过对北京“浙江村”调查,发现正是凭借温州人家乡观念,“浙江村”个体户们可以织成一张“流动经营络”,并具有强竞争能力。[20]凭借传统社会关联,村庄社会在应对农业困境和农村发展之需时,可以更为有效地捕捉市场化本身提供机会,这反过来又会加剧农村经济社会分化,发展村庄现代社会关联能力。

保护功能。这方面典型表现是对付地痞骚扰和与上级讨价还价能力。在国家还不能有效对付地痞时候,村庄本身是否具有对付地痞能力,就成为能否确保一方平安关键。地痞是孔武有力或三人成伙,他们以自己身体暴力来欺压一般村民。没有人不厌恶且憎恨地痞,但单个村民不敢直接与地痞发生冲突。强悍有正义感村庄精英是地痞们害怕力量,不过,地痞在与村庄精英长期消耗战中,可以通过烧草堆、毒家畜等办法令村庄精英防不胜防。村庄精英在对付地痞时,需村民们一致行动起来,支持他制造令地痞害怕气势,同情他在对付地痞时受到损害,不把他行为看作他与地痞个人恩怨,而是集体事业。高度关联村民们不仅可以成为村庄精英在与地痞进行消耗战时支持力量,而且他们一致行动本身就构成了对地痞威慑。当村庄社会关联度较低时候,强悍村庄精英在与地痞相互消耗时,他会倍感辛劳,他很快就发现,为了村庄秩序而进行战斗成了他与地痞之间私人怨仇,而村民在旁边冷眼旁观自己与地痞斗戏变法。

村庄抗御乡镇过度提取能力关键是村民能否联合起来一致行动。一致行动村民不仅可以相互以国家政策规定进行声援,而且可以向协助乡镇提取村干部施加强压力,而乡镇在失去了村干部协助后,他们在村庄行动都会落空。在国家可以想出千种减轻农民负担办法,乡镇便可以产生万种向农民提取理由时,村民本身是尤其关键力量。散漫而缺乏关联村民不仅缺乏一致行动能力,而且不能对协助乡镇提取村干部们构成压力。


以上讨论社会关联与村庄秩序关系,集中起来就是试图讨论村庄秩序基础,这恰恰又是当前多科关注村庄秩序基点。们试图通过将抽象中国农村社会具体化为关联度高农村社会和关联度低农村社会,来分别展开对村庄秩序基础讨论,这样讨论,可能在使用区域性个案农村调查资料时,更具全局眼光,由此建构起来关于村庄秩序理论和对策,也就更具针对性。术界有时候意见对立原因在于者们过于相信区域性个案给他们灵感和他们传统,而忽视了当前中国农村事实上存在不平衡。 在讨论村庄社会关联与村庄秩序关系时,村庄社会关联还是可以独立对村庄秩序进行解释指标。村庄社会关联是指从村民个人出发建构关系能力,强社会关联意味着村民可以形成一长串关系并具备一致行动能力,这种行动能力本身就足以抑制许多敢于触犯村民群体利益行为。在建构独立村庄社会秩序时,具备一致行动能力村民为了共同利益,而会主动行动起来。村庄秩序基础正在于强有力村庄社会关联,强社会关联么来自传统,么来自社会分层。在那些缺乏分层和缺失传统村庄,恐怕真有更为强有力送法下乡和更加强有力行政渗透。 村庄社会关联通过村庄内人与人之间具体关系程度及以这种关系为基础形成行动能力考察,可以解释当前村级治理中诸多令人困惑现象。通过对当前全国非均衡经济社会文化状况横向考察,可以揭示出村庄社会关联向度并由此理解差异极、纷繁复杂村级治理原因,而通过对构成村庄社会关联基础因素考察,可以将村庄社会关联放置在一个纵向历史维度中,理解过去村级治理原因和揭示未来村级治理走向。 

村庄秩序重组与社会关联

1、村庄社会获得秩序途径

获得村庄秩序致有五种途径:一是习惯法,宗族制度;二是现代司法体系,即依托国家强制力法律控制;三是国家行政强控制,典型人民公社制度通过政社合一,将国家行政权力一直延伸到村庄社会内部;四是建立在高度社会分化基础上精英控制;五是民主自治。道德和意识形态力量则是每一种途径均不可或缺基础条件。 在当前村庄社会,国家行政事实上已在人民公社基础上地退出了村庄社会,因为对村庄社会强行政控制不仅抑制了村庄社会活力,而且转型时期国家基层行政本身往往就是剥夺村庄社会最为强力量;法律力量是不足,一方面,农民获得法律救济成本太高,另一方面,法律总是一种被动力量,它难以促成村庄社会内部主动协作。习惯法、村庄精英和民主自治都是来自村庄社会内部力量。但在国家政权建设深入农村今天,特别是历经建国以后若干次政治运动冲击,习惯法不仅不再具有刑事法强制力,而且都已不具有保持村庄秩序所需社会影响力[21]。一方面当前农村社会分化程度都不足以形成一个有效村庄精英阶层,一方面多数村庄精英生活面向在村庄以外,再一方面,在缺乏传统文化支撑情况下,村庄精英往往会由保护型经纪向赢利型经纪转变[22]。因此,村庄精英也无力为村庄提供足够秩序。

比较可靠力量似乎只有民主自治也就是村民自治了。这正是当前国家在农村基层制度安排。

2、村民自治与村庄关联

村民自治也可以看作是一种民主化村级治理。而恰恰是民主化村级治理必须建立在特定社会关联之上。社会秩序对于每个人都是十分重,社会秩序具有很强外部性,单个个人不可能仅仅为自己获得秩序。因此,从理论上讲,村民具有理性行动起来达成一致契约,以维护村庄秩序内在理由。不过,村民自治必须解决一个重问题:保持对少数可能选择不合作违规者压力,才有保持村庄秩序希望。

少数违规者有两类人,一是村民,一是村干部。先说村民。村民无疑也是理性人,但是个人理性行为并不会自然汇聚成集体理性后果,少数村民不合作行为会破坏整体公益。村干部们必须让少数违规村民走上合作轨道,村干部办法来自他们权威,他们权威又致来自于或个人声望、谈话艺术、工作魄力,或村庄公共舆论、公益公道观念,或选举本身所具有神圣性,或直接来自上级政府。

理性行为村民不会被村干部们动情谈心所打动,他也可能不将以公道为基础社会舆论放在眼中,因此,他唯一害怕力量是村干部所借重来自上级政府强制力量。而恰恰是上级政府强制力量,会破坏村庄自治性质。也就是说,理性行为村民只有在他们过于冷静头脑中接受了来自公益公道或感情冲动引导,他才愿意选择合作。公益公道观念和感情冲动都是来自于人与人之间相互关联,原子化个人无从关联,也就不会有社会舆论压力和为感情而发生行为。

更麻烦事情来自村干部违规。由村民选举上来村干部们在维护村庄秩序时,必须表现得强有力,他们有力主来自村民支持,而只有当村民组成持正义立场村干部强后援力量时,村干部才敢于抵制村庄以外世界掠夺和争取村庄内部少数异议者合作。而当村民之间互不关联时,强力行为村干部在对付地痞或上级时孤立无援。不仅此,他在力促村庄内部协作时,他当然可以为多数村民带来利益,但他也在一一损害着少数村民利益,其结果往往是得到多数村民并不站在强力行为村干部一边为他声援,而利益受到损害村民却坚定地一一起来反对这个正在为着多数村民办事村干部。

村干部无法从缺乏社会关联村民中获得支持,他们强力行为就只能凭借自己强悍,有时村民就选择那些强悍人来当村干部。这些强悍人来当村干部时,他们强烈个性使他们敢于抵制上级不良安排,敢于以拳头与地痞展开身体对话,敢于用语言暴力抑制少数村民不合作行为。有时这些选举出来强悍村干部将村庄治理得很有秩序,他们很少依靠选举来获得保持村庄秩序资源与力量。也正因为他们不从选举中获得什么,他们在保持村庄秩序时就可能有益,但更多时候可能对村民有害。互不关联村民不久就发现,他们对那些选出来横行霸道村干部无可奈何。

村干部能否获得支持,与村庄社会关联有密切联系。在村庄社会关联度比较高村庄选举中,选出来村干部都是那些社会关联密集者,在村庄有声望者,已经致富“能人”等等。有声望“能人”一呼百应。在村庄以传统社会关联为主导时,因为强村庄舆论、面子声望观,出任村干部者往往是村庄道德典范,他们都是保护型村庄经纪。而在村庄以现代社会关联为主导时,那些经济能人致富经历引起村民对他能力仰慕,他财富又足以滋润他人际关系,使他具有仗义名声,并获得一些诚心跟从他人们。这样经济能人当上村干部,他们当然有办法也有足够资源来抑制少数违规村民,从而有能力达成村庄内部合作和抵御外来骚扰。不过,这些经济能人当上村干部,且形成了单极别人无可匹敌局面时,他难免会有所骄傲,不看得起一般村民,他可能与乡镇甚至地痞勾结起来,他因此可能造成一般人所造成不了对村庄破坏。他若希望利用村庄为自己私利服务,他也往往可以得逞。[23]在经济社会分化型村庄,因为有了一个或一些在一般村民中凸出精英人物,这些人物具备声威或财富而有能力建立长长社会关联,因此有可能改变村庄原子化状况。

3、乡村危机村庄原因

可以从很多层面讨论乡村社会危机。而构成当前农村总体严峻局面一维因素即为乡村干部短期行为。在村庄社会关联度很低时候,村干部不能从村民中获得有力支持,他们就会求助于乡镇。恰恰乡镇一直离不开村干部这条“腿”。乡镇在与村干部们博弈时,他们有足够办法来让村干部为自己认为重事情服务,人民公社制度记忆则为当前乡村关系提供了最为方便传统资源。面对散漫而互不关联村民,村干部失去了抗御乡镇过度提取以保护村民合法权益内驱力。村民则因为缺乏一致行动能力,他们不能阻止乡村干部不合理甚至不合法短期行为,他们至多会消极抵制(典型拖欠超额税费提留任务)。乡村组织面对缺乏积极抵制能力村民,便可能以牺牲乡村社会未来发展基本潜力来达到自己短期目,其中最为典型是高息借贷。们在调查中发现,有村级组织甚至以高达4分月息借贷以完成乡镇下达提留税费任务,而这些借来钱很可能被乡镇用作无效投资,比们在中部地区调查时,发现许多乡镇花费数百万元建有并无实际用途建筑比从来不放电影影剧院[24],或者直接用于吃喝。在缺乏社会关联背景下,有些时候,短期行为乡镇政府与得过且过村干部们合谋,在村民沉默中,造成了农? 迳缁岬奈;?纯吹鼻澳承┑厍毡槌鱿值亩裥耘蛘偷拇寮墩窬椭朗窃趺椿厥铝薣25]。

在乡村社会关联度高地方,当村民看到越来越高村级债务和越来越坏村干部时,他们会积极行动起来,阻止那些可能产生严重后果。这个时候,乡村干部会感受到那些在社会关联度低乡村完全无法感受到压力,他们不仅在向村民提取方面比较依赖国家政策,而且在对外借贷时候,也不得不顾忌这些借贷本身后果。此一来,在当前乡村社会,也许可以看到此一个景观,除了经济发展本身影响以外,乡村债务特别是村级债务高低及村干部行为举止,与村庄社会关联有着密切联系。总方向应该是D类村庄较C类村庄,C类村庄较A类村庄,B类村庄情况最为严重。

李人庆讨论村落文化与地区文化差异关系时认为:“南方村落村干部村庄认同相对高于北方村庄,村落文化对干部行使职权也有很影响,南方由于宗族关系较强,因此村干部在贯彻国家意志所遭受到阻力比较。”“北方村庄干部在国家与村庄利益关系中,有可能更多地考虑自身利益而站在国家一边。”[26]换句话说,因为南方农村传统社会关联度较高,村干部即使在人民公社时期也倾向于成为村庄利益庇护人,相反,北方农村在人民公社时期甚至现在仍然以国家意识为主导,河南省刘庄和南街村可能就是这类典型。们在江西宗族意识较强地区农村调查,相对较低农民负担即可以激起农民强烈情绪乃至于群体性对抗。但在湖北荆门这个缺乏传统农村,相对江西高得多农民负担,农民都以个体拖欠税费办法来予抵制,很少有群体性农民对抗事件发生[27]。

在社会关联度高村庄,村干部会受到村民强有力约束与监督,同时,他们在与地痞或乡镇讨价还价时,也可以从村民中得到强有力支持,这样一来,选举产生村干部合法性和他们行动能力就一致起来,村庄选举终于在高度村庄社会关联介入下有了发挥作用希望。 从以上考察可以得到两点推论:第一,近几年某些地区出现严重农村形势,并不全是国民经济形势波动和乡村干部短期行为所致,而是与村庄社会关联有着密切联系。低度村庄社会关联使国家为让乡村社会度过难关所设计政策安排落了空,从而使本来具有弹性国家政策失去了它所具有效力。相反,在村庄社会关联度较高村庄,尽管国家政策安排中存在着量让乡村干部以短期行为来谋取私利机会,具有高社会关联度村民却可能以一致行动进行有力抵制。在宏观背景不变情况下,高度社会关联扩了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政策选择能力。第二,虽然当前村民自治制度是为获得村庄秩序而安排,但村庄秩序保持事实上与民主关系不是很,反而是与村庄社会关联度这一村庄内在性质关系很。 

村民自治事实上就是一种民主化村级治理,这种民主化村级治理所需村庄社会基础正来自于习惯法和经济社会分化即来自传统型社会关联和现代型社会关联,而正是社会关联度强弱,与村庄秩序有着极其密切联系。

结语

在社会转型期,国家无力为所有村庄提供足够秩序,新颁布《村组法》明白无误地表明希望通过动员村庄内部力量,以民主办法来达到村庄秩序。换言之,与人民公社时期国家强力渗入农村相比,当前国家在政权建设中,希望以村庄为边界来达成国家与农村社会均衡互动。特别是在中国社会转型、体制转轨背景下,人民公社时期以政治运动为基础强力意识形态失去对基层组织约束作用之后,国家试图通过与农民结盟,来达成对日渐失去控制基层组织约束[28]。改革开放以来农村出现国家政权内卷化迹象,因为村民自治而有了被抵制希望。

但是,村民自治只是提供了抑制国家政权内卷化希望,也只是提供了保持村庄秩序可能,真正运作有效村民自治还必须有特定社会基础。这个特定社会基础就是村民之间社会关联状况,即村民为了保持村庄秩序而具有行动能力。

正是构成村民行动能力村庄社会关联,构成了理解当前中国农村社会一个具有统括能力范畴。近年来,诸多论者发现了诸宗族组织等传统社会组织资源正面功能,更多论者对农村经济社会分化产生积极后果作了讨论,事实上,无论是传统组织资源还是经济社会分化产生新型关联,都可以构成衡量村民行动能力指标,乡村权力运作,国家与社会对接和村庄秩序保持,都是在这一复杂传统与现代社会关联织成络中运行,考察社会关联而不是单项地考察传统文化或经济分化,就可能统括起当前农村研究中一个重研究领域。

以村民一致行动能力为基础建立起来村庄社会关联范畴,显然不是说村庄所有村民一致行动能力,而是说村庄内部不同小集团行动能力。村庄内部不仅存在纵向权力分布结构,而且存在横向权力分割结构,将村庄社会关联总体分析与村庄内部权力结构具体疏理结合起来,就可能建立起在社会关联与村庄秩序之间规范和实证研究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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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系贺雪峰、仝志辉、吴毅等人合作“转型期乡村社会性质研究”一部分。

[1] 以下均指行政村,即村民委员会。

[2] 参见1998年11月4日第九届全国人常委会第五次会议通过《村组法》第二、第五、第六、第十九条。

[3] 涂尔干在回答“社会何可能”时使用了“社会关联”(solidarity,又译为社会团结、社会连带)一词。他关注重点并不是社会群体内部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系具体形式、性质及状况,而是整体社会结构特征,他强调社会作为优于个人因素所发挥作用。参见涂尔干《社会分工论》,三联书店2000年版,249页,257页。

[4] 村庄内聚力是指村庄作为一个整体团结程度与一致行动能力。对村庄内聚力讨论,比较重是波普金讨论和黄宗智讨论,前者涉及一般性理论问题,后者则讨论了中国二十世纪华北和长江三角洲村庄内聚力状况。参见米格代尔《农民、政治与革命》,中央编译出版社1996年版;黄宗智《华北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中华书局2000年版,30页,314页;黄宗智《长江三角洲小农家庭与乡村发展》,中华书局2000年版,159页。

[5] 陈劲松在论及中国传统社会关联形式时,根据人与人之间关联方式,将社会关联分为巫术关联或神性关联、伦理关联和契约关联三种形式。他认为在一个复杂社会系统中,可能各种形式社会关联都存在。若以占主导地位社会关联来划分社会,中国传统社会就是一个以伦理关联占主导社会。参见陈劲松“传统中国社会社会关联形式及其功能”,《中国人民报》1999年第3期。

[6] 参见梁治平编《法律文化解释》,三联书店1998年版,82-83页。 [7] 杨善华、侯红蕊:“血缘、姻缘、亲缘与利益——现阶段中国农村社会中‘差序格局’理性化趋势”,《宁夏社会科》1999年第6期;杨善华、刘小京:“近期中国农村家族研究若干理论问题”,《中国社会科》2001年第5期。

[8] 张乐天:《告别理想:人民公社制度研究》绪论,东方出版中心1998年版。

[9] 涂尔干:《社会分工论》,三联书店2000年版,257页。

[10] 参见王铭铭《社区历程》,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村落视野中文化与权力》,三联书店1997年版。

[11] 这是对们过去一种理想类型改进。原理想类型划分参见贺雪峰“村庄精英与社区记忆:理解村庄性质二维框架”,《社会科辑刊》2000年第4期。 


[12] 何通过广泛实地调查,对当前中国农村村庄社会关联进行分解和测量,并在此基础上展开村庄社会关联与村庄社会秩序相关性实证研究,将是一项工程浩、令人心动工作。董磊明在对村庄社会关联分解上做了一些探索。参见董磊明《传统与嬗变——集体企业改制后苏南农村村级治理》,《社会研究》2002年第1期。

[13] 参见王铭铭《村落视野中文化与权力》,三联书店1997年版;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出版社1996年版;梁治平“乡土社会中法律与秩序”,载《乡土社会秩序、公正与权威》,中国政法出版社1997年版。

[14] 王沪宁:《当代中国村落家族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278—288页。

[15] 参见张静《基层政权--乡村制度诸问题》,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徐勇:“由能人到治法——中国农村基层治理模式转换”,《华中师范报》1996年第4期。

[16] 转引自张静《法团主义》,中国社会科出版社1998年版,150—160页。

[17] 参见郑也夫“新古典经济‘理性’概念之批判”,《社会研究》2000年第4期。

[18] 参见黄宗智《华北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第3章,中华书局2000年版;《长江三角洲小农家庭与乡村发展》第2章,中华书局2000年版。

[19] 王颖,《新集体主义:乡村社会再组织》,经济管理出版社1996年版,229—243页。

[20] 项飚:《跨越边界社区》第6章,三联书店2000年版。

[21] 苏力曾通过对电影《秋菊打官司》和《被告山杠爷》分析,形象地说明当前农村习惯法尴尬处境,和法律服务不足时,村庄秩序本身在国家强制法背景下尴尬处境。参见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出版社1996年版。

[22] 参见杜赞奇《文化、权力与国家》第2章,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23] 若在农村社会经济分化型村庄中,不是有一个特殊经济能人,而是有一些在村庄有影响经济能人,情况会有不同。一些而不是一个经济能人参与村务,就不仅可以通过权力本身竞争与制衡来抑制个别村干部违规行为,而且可以广泛动员村民,并可以广泛获得村民支持,少数村民违规行为也会受到有效抑制。

[24] 们在调查中发现,当前乡村主干部普遍从建设公共工程中捞取回扣。这就可以理解为何乡村组织会高息贷款建设一些毫无用途公共工程,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会出现此之多无效投资和无效工程。

[25] 参看最近出版物李昌平《向总理说实话》,光明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曹锦清《黄河边中国》,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

[26] 陈吉元、胡必亮主编:《当代中国村庄经济与村落文化》,山西经济出版社1996年版,245-247页。

[27] 湖北监利县因为李昌平痛陈“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而成为农民负担过重典型。监利县农民应对高额负担办法,不是群体性对抗,而是逃避,外出打工、土地抛荒、以及自杀。参见李昌平《向总理说实话》,光明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

[28] 崔之元:“‘混合宪法’与对中国政治三层分析”,《战略与管理》199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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