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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义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5 23:20:16

作者:伯林
     观念史宏富多端,无确切领域,更看重确切性科专家难免对之狐疑,不过,观念史有其惊喜与报偿,比,当发现们文化中某些常见价值远比想象更为晚出之时。在中古时代,正直、诚挚就不是受到敬重品性——事实上,根本就无人提起过;那时重视是理论上客观真理,追求是在理论和实践两方面都正确东西。今人认为多样性是可欲,一致性则是单调、沉闷、乏味,于人类之精神自由是桎梏,歌德形容霍尔巴赫《自然体系论》为“永恒黑暗,同死尸”[1];这跟传统观念恰相反,直到17世纪末,这观念还很少遭受质疑:真理只有一个,余者均归错谬。今天之信奉宽容,不是当作避免破坏性冲突功利权宜,而是本质价值;目前都在讨论自由与人权概念,认为天才不受约束意志可以挑战规则,蔑视任何层面理性约束——所有这些在西方思想和情感变化中作用堪巨因素,皆成于18世纪,它后果体现在各种反革命潮流中,于当今生活各个领域也非常明显。这是一个宽泛论题,本文不拟直接讨论,只提醒注意一个角落。 
    众所周知,历史研究在19世纪获得了迅猛发展。对此可做多种解释:自然科突飞猛进、所向披靡,尤其是技术发明及由此而致规模工业生产,给生活和思想领域带来了革命性变革;新国家、阶级和统治者兴起,并试图探寻自己由来;古老宗教和社会制度分崩离析,这既是文艺复兴、世俗主义和宗教改革运动勃兴原因,亦是其结果;这激起了人们对历史变化和新生事物关注。历史研究,事实上是起源研究受到空前刺激。催生了一种社会生活在持续进步、至少总是在经历着变迁和革新感觉。有充分理由设想,自然科新方法既然能解释外部世界本质和规律,就也能解释社会本质与规律。彻底发现这些规律,就能很地解释过去、预言未来,把关于人类预测从神秘宗教先知、《圣经》启示阐释者、占星术士和超自然玄家手中解放出来,成为一门条理井然知识科。 
    这期望激发了新历史哲,成为社会研究全新领域。新一代预言家习惯于声称,他们对过去与未来陈述具有科有效性。有很多是夸夸其谈,有时甚至是自想象或者根本就是玄思,不过他们所取得成就之值得敬重多出一般想象。孔多塞未免过于乐观了,他预言将出现一门综合、系统关于人类自然科,可以之终结懒惰、无知和非理性而致犯罪、愚蠢和痛苦。在1794年黑暗狱中岁月,他描绘了一个生动、美新世界,由知识和道德上获得解放人把科方法应用于社会组织而构建起来,一个各民族和谐社会,艺术和科不断进步,并实现永久和平。这当然是乐观过了头,不过,把数、尤其是统计方法应用到社会问题,则是一个重原创性预见。 
    圣西门是个天才,众所周知,他预言了技术官僚统治秩序盛行,谈到了科、金融和工业组织联合趋势,于其中,生产者须倚靠科家,新宣传群体——艺术家、诗人、富于感染新世俗宗教传道者——将取代牧师,缺少这个群体,工业社会将无法正常运转。他门徒孔德呼唤、并预言一个权威式精英阶层,以教化和控制理性但非民主、自由社会及受过科训练公民。无需详尽阐述这预言之准确:技术与世俗宗教绝对权威结合,在们时代早已实实在在地变成了现实。那些相信在新启蒙运动中,应该将偏见、无知、迷信及其在非理性、压迫性法律、经济、政治、种族和性别等制度中具体表现应该一扫而空人,他们企望落空了。这不足以否定他们洞见于引领西欧进入发展新道路意义。这道路就是边沁和麦考莱所宣传那种包罗万象理性新秩序,这秩序困扰过密尔、托克维尔,亦为卡莱尔、迪斯累利、罗斯金和梭罗深恶痛绝,前此,18、19世纪之交德国浪漫主义者亦对之多有批判。到了傅立叶,对贸易和工业罪恶攻击连篇累牍,认为无限制经济竞争导致惟利润是瞻人肆意破坏或窃取劳动果实;他抗议说,对广泛人类群体集中控制导致了奴役和异化,他鼓吹消灭压迫,求用缜密职业指导将情感纳入到理性轨道,使所有欲望、才能、趣味沿着自由和创造性方向发展。傅立叶此人确实有点怪异,这些理念却一点都不荒诞,事实上他所预言很多东西现在都是常识。 
    托克维尔预测到民主同等化将导致千篇一律,所有人都承认这不祥预测料事神,不管对他药方作何看法,恐怕也没有谁会否认,卡尔·马克思也凸显了预言独一无二力量,不管这预言有什么错,却指明了他那个时代发挥作用某些关键因素,他同时代人对此基本无知——即技术变化与文化是相互依赖、权力集中与生产资料私有化、无情工业化、企业兴起与全面发展之间也是互相决定,初期阶段,社会和政治冲突激化不可避免。他也不无成功地揭示出掩藏在政治与道德、哲与宗教、自由主义与科面纱下这些冲突最冷酷表现形式、及其社会和思想后果。 
    这些都是些比较重预言家,预言家当然不止这些。才华横溢而任性巴枯宁比其对头马克思更精确地预言到一无所有人必将揭竿而起,预感到这种情况更容易在那些多数人仅能维持生存、任何剧烈变化都不会让他们有所亏失国家出现——比像俄国和西班牙这样资本主义最薄弱、原始农民处于绝对贫困状态地方,而不可能出现在工业化水平最高、处于上升阶段国家。因此,本世纪亚洲和非洲发生社会变动原因,在他看来,太容易理解了。再进一步:诗人海涅在路易-腓力普王朝初期谈到法国时曾预见到,日尔曼邻居将在历史记忆、怨恨与形而上和道德狂热刺激下,进攻法国,根除西方文化影响:他们“将不受恐惧和贪欲约束……就像基督徒,肉体折磨享乐都不能改变他们”[2],这些陷入意识形态迷狂野蛮人将把欧洲变成一片沙漠。拉萨尔曾鼓吹国家社会主义,并且可以说预见到了这个混合制度——即当代人民民主,叫它国家共产主义也,国家资本主义也,马克思则在对哥达纲领评论中对此进行了严厉批判。 
    十多年后,雅各布·布克哈特预言到军事-工业综合体必将控制没落西方国家;马克斯·韦伯对官僚权力日益扩张坚信不疑;杜克海姆警告社会陷入失序状态可能性;之后是扎米亚京、阿尔丢斯·赫胥黎、奥威尔梦魇,当下看来,他们半是讽刺者,半是预言家。所有这些预言中,有现在还停留在预言状态,有则是某种程度上现实了,最引人注目是马克思主义者和海涅所预言新哲野蛮人,他们控制了种族主义者和新异教非理性主义者想象力。19世纪还涌现了形形色色乌托邦和预言,自由主义、社会主义、技术官僚主义,最后还有那些满怀新式中世纪乡愁者乌托邦,这些人向往着很程度上是想象远古礼俗社会——所有这些思想体系,时至今日,们差不多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所有这些精致、自洽量未来和幻想中,却有一个怪异空白,一个控制了19世纪欧洲思想和社会运动,它无所不在、人人皆知,因此只需略加思量,们就明白根本不能想象一个缺了它世界:它有自己虔诚信徒、势不两立敌人,有民主、贵族、君主派别分野,它给实干家、艺术家、知识精英和群众以灵感;奇怪是,就所知,没有任何一位重思想家曾预料到它会在未来扮演远为重角色。但不夸张地说,它当是今世界现有各种思想、社会运动中最强之列,在一些地方还是唯一强运动;没有预见到人则为此付出了代价,失去了自由,事实上是丧失了自己生命。这个运动就是民族主义。就所知,没有任何一位有重影响力思想家预见到民族主义未来——毕竟没人明确地谈论过。唯一例外或许是被低估摩西·赫斯,他于1862年在《罗马与耶路撒冷》中强调说,犹太人肩负着把共产主义与民族性融为一体历史使命。但这仅仅是告戒而非先知预言,这书除了后来犹太复国主义者外,恐怕没有几个人读过。 
    毋庸讳言:强烈民族主义感情支配了多数主权国家在联合国会议行为,这种情况比国际联盟时代尤甚。不过相信,这必将令19世纪预言家们吃惊,而无论其思想和政治倾向。因为当时多数社会和政治观察家,不管本人是不是民族主义者,都普遍地相信,这种情感会逐渐衰亡。在很程度上,民族主义被看成是欧洲一段小插曲。多数人渴望成为一个与民族边界一致国家公民、有同胞之感,这种欲望被认为是自然,至少是历史-政治发展结果,这种历史-政治发展是民族意识发展结果,亦是其原因,至少西方是此。民族主义,作为一种情感和意识形态,并不(恰当地说是在看来)等于民族意识。 
    最起码自亚士多德,归属于一个愉快身份群体欲望被看作是人类自然需求:家庭、氏族、部落、社会等级、社会秩序、阶级、宗教组织、政党,最后是民族和国家,所有这些都是这种基本需求实现历史形态。可能没有任何具体形态对人类生存来说,具有跟食物、住所、安全、生殖等需求一争高下性,但是其中有些形态却是须臾不可或缺,从柏拉图、波利比乌斯到马基雅维利、波舒埃、维科、杜尔哥、赫尔德、圣西门、黑格尔、孔德、马克思及这些人现代子嗣,都提出了各种各样理论解释这些形态历史演变。共同祖先、语言、习俗、传统、记忆、长期地生活在同一块土地,这些就被认为构成了社会。这种同质性凸显是一个群体与周边群体差异,强调是部落、文化和民族团结存在,通过这一点,突出自己与信守不同习俗、具有不同历史或神话起源群体差异,且经常夹杂着对自己以外群体厌恶或蔑视;民族国家身份就可以据此作出解释并赋予正当性。19世纪前,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和斯堪纳维亚人实现了这一目标,获得了民族国家身份,德国人、意利人、波兰人、巴尔干人和波罗海人没有实现这一目标,瑞士人找到了独特解决办法。总来说,国家与民族疆界之重合,被认为是可欲,当然,俄国、奥匈帝国、土尔其等王朝和多民族帝国支持者除外,帝国主义者、社会主义国际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也许一些信奉教皇至上论天主教徒也得除外。多数政治思想家,不管满意与否,都以之为必然阶段。有人希望或担心民族国家被其它政治结构形态取代;有人认为它是“自然”和永恒。民族主义把民族统一和自决利益提升为至高无上价值,只,任何东西都得退避,德国和意利思想家尤倾心于这种意识形态,更具有自由主义倾向观察者则冷静地将其看作是暂时阶段,归结为民族意识受到专制统治者——天主教助纣为虐——压制和暴力镇压而致反弹。 
    19世纪中叶,德国和意利人所渴望政治统一和自治看来快变成现实,这主导趋势不久也将把被压迫民族从多民族帝国统治下解放出来。人们相信,一当目标实现,这种遭受挫伤民族意识病态民族主义行将就木:既然是压迫引起,当然会随着压迫之倾覆而消失。时间比乐观主义者预言长了一些,不过到了1919年,民族自决权基本原则获得了普遍认同。《凡尔赛和约》承认民族独立权,不管实现与否,并相信可以之解决所谓民族问题。当然,新兴民族国家也存在少数民族权利问题,不过新成立国际联盟可予以担保——于这些新兴国家,若确有问题需进一步思考解决,依其历史经验判断,则唯一麻烦就是少数种族或文化群体自治求;当然,很多难题仍困扰着人类:殖民剥削、社会和政治不平等、文盲、贫困、不公、饥饿、腐败、特权等等。但多数经过启蒙自由主义者、实际上也包括社会主义者都认定民族主义衰落,因为民族至深创伤会很快愈合。 
    马克思主义者和其它激进社会主义者走得更远。在他们看来,民族情感本身就是错误意识,是经济上居支配地位阶级即资产阶级与旧贵族残余合谋而致意识形态,是保持和完善阶级控制工具,这样社会是以剥削无产阶级劳动力基础,其中,生产过程本身必然把工人组织成具有纪律性、规模、政治觉悟、实力不断壮力量,时机成熟,工人将推翻资本家压迫者,资本家间残酷竞争使其两败俱伤,削弱他们有组织地抵抗工人能力。剥夺者将被剥夺,资本主义丧钟行将敲响,作为整个意识形态具体表现形式民族感情、宗教、议会民主等等,也将随之被历史抛弃。民族差异或许依然存在,但与全世界工人团结及生产者为了全人类利益自由协作以利用自然力量相比,地域和种族性之类东西,就微不足道了。 
    所有这些观点共通之处在于相信,民族主义是自决渴望受挫产物,不会长久,是偶合力量及其意识形态所决定进步历程一个阶段而已。对这些力量性质,理论家们众说纷纭,但绝多数人都认定,民族主义本身会随其起因消失而消失,这些起因,必将被不可抗拒启蒙进步所清除,不管在道德上还是在技术上——理性胜利或者物质进步或者二者兼有——比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变化,或者致力于社会平等、经济政治民主以及公平分配产品斗争,都将导致这样结果;世界贸易或科胜利或以理性原则为基础道德胜利必将打破民族界限,早晚会普遍达到人潜力充分实现境界。 
    于此,单纯民族群体诉求和理想势必失去意义,顶多在文化人类博物馆增添一些不成熟遗迹而已。至于获得独立和自治民族中民族主义主义者,则被归为非理性主义者,是倒退或者阻碍发展现象——而尼采、索列尔门徒或新浪漫主义者,更是不值一提。显见事实是:日益强烈民族主义部分成于国家统一之后——比,1871年后德国沙文主义、法国整体主义或意神圣自、种族理论及种种法西斯主义先驱兴起。据所知,19世纪后期和本世纪初期未来者,未能将之解释为历史新阶段前兆;保守主义者、自由主义者或马克思主义者,无一例外。比,考茨基所预言Krisen,Kriege, Katastrophen时代[3]——他详尽分析了起因、描述了形态——即使提到民族主义,也仅仅是附生结果,是“上层建筑”组成部分而已。就所知,没有人甚至暗示过民族主义将主宰这个世纪后三分之一,影响所致,任何社会运动或革命,必与民族主义结盟,至少不直接与之对抗,方有成功可能。于其它方面此敏锐社会思想家,于民族主义却此迟钝、言不及义,在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解释问题,至少值得更广泛深刻探讨。非历史者,亦非社会心理者,无? 馓教种鞯愠鑫侍猓M惺墩哂兴醇*糎T4”H〗三〖HT5”SS〗 
    想先谈谈作为精神状态欧洲民族主义起源,后再进入问题。此处民族感情,非人类文明史初期就出现族群意识,而是指清晰理论水平,是意识处于自觉状态产物、是阐释和综合,作为一股力量和可用手段已为观察者意识到。依此,民族主义不存在于古代和中世纪。罗马人或许真鄙视希腊人,西塞罗和阿皮翁对犹太人亦有不恭之辞,尤维纳利斯则讽刺东方人;这只是对非族类单纯憎厌而已。马基雅维利和莎士比亚都有强烈爱国主义激情,之前爱国主义就已源远流长。民族主义亦非对祖先简单自豪感——说穿了,们都是卡德摩斯后代,都来自特洛伊,都是曾与上帝立约人们子嗣,都有同一个征服者法兰克人或维京人血统,都是依靠征服而统治过高卢-罗马人或凯尔特族奴隶后裔。 
    用民族主义一词指更明确、意识形态上更重而危险事物:首先是对属于特定人群人坚定信念,对相应生活方式信奉不渝;共同疆界、习俗、法律、记忆、信仰、语言、艺术和宗教表达方式、社会制度、生活方式诸因素塑造了其独特性格,往往还包括共同遗传、血缘、种族特性,此外,是无法用别东西来解释这个性格;正是这些因素塑造了具体人及其目标和价值。 
    其次,民族主义坚信,社会生活模式有似于生物有机体模式;有机体正当发展所需东西,即对其本性最敏锐人以文或图形等形式所详细阐明东西,构成了共同目标;这些目标是至上,否则就无法避免民族堕落和毁灭。进言之,这种生活模式是有机,为人力所不及,却能控制人之处境,必须让这些历史发展行动、思考和感觉方式深深地浸润心性,因为正是这些维持生存、社会交流、尤其是人们彼此相处心智、感情、物质方式决定着其它一切,并构成该民族有机体——民族——不管它是否表现为国家形态。民族主义进而坚信:人本性能充分实现最基本社会单位,不是个体,亦非可随意解散、改变或抛弃自愿社团,而是民族;家庭、部落、氏族及地区等次级社会单位若充分维持生存,就必须尽力创造并维系自己民族;因为这些社会单位本性和目标——通常称之为其“意义”——都源自民族本性和目标;这本性和目标不能通过理性分析显现,只能由特殊自觉意识领会,把个体人与不可能进一步解析有机整体结合为一体独特关系,人们未必完全意识到。这一有机整体,柏克说是社会,卢梭说是人民,黑格尔说是国家,而在民族主义者那,就是民族,不管它采取何种社会结构或政府形态。 再次,民族主义理路必然包含这样观念:之所以坚持某一信念、追求某一政策、服务某一目标、过某一生活,最重一个理由,或许是唯一最重理由就是,此等目标、信念、政策、生活是本己。就是说,这些规则、理论或原则之信守,非因它们能导向美德、幸福、公正或自由,亦非因其是上帝、教会、君主、议会等认可权威,更非因其本身是善或正确,因而于所有同样处境人都是善或正确;这些都不是理由,相反,仅仅因其是本己群体——对民族主义者来说,则因为它们是;这些思想、感觉、行动方针是善或正确,自与之认同,就将实现完善或幸福,因为它们正是生养具体社会生活求,绵延于过去、未来,通过柏克所说纽带束集,与之血肉相连,没有了这些,凋零落叶,折断树枝,永远失去了生命;若为环境计或有意游离于民族,就会失去目标、枯萎凋零,因此,唯有理解了民族生活模式,生存和活动方有意义和价值。 
    这些华丽而动人词藻,曾经出现在赫尔德、柏克、费希特、米什莱笔端,之后,那些试图唤醒奥匈帝国、土尔其帝国治下斯拉夫人民族灵魂人、以及沙皇治下民族(也是沉睡中多数)知识分子用也是这套说词,随后这套话语遍布世界。柏克断言,个人是愚蠢而种群是明智,十多年后费希特宣称,必须消灭个人,将之融合、升华进种群当中,两种说法异曲同工。这种充溢价值话语时常会采用描述形式,仅仅是为了阐明民族身份或历史发展观念,于人们行为影响——跟那些有意使用这套话语效果一样——则跟自然法、人权、阶级斗争等等曾经塑造了们世界其它理念同样巨。 
    伴随意料之中发展,成熟民族主义终致这样地步:所属有机体欲满足自己需求,其它群体亦有此打算,若彼此不容,则,或者所忠诚归属社会,就唯有迫使他们屈从,就果断使用暴力。若群体——姑称之为民族——自由地展现真实本性,这就内含着排除一切障碍求。没有什么能阻止去实现——也即族——至高目标,于,其价值无可比拟。没有笼统规范或标准,评判不同群体生活、品质、价值之高下,这样标准必然是超民族,非特定社会有机体所内有,亦非有机组成部分,其效力源头在特定社会存在之外普适标准,某些人构思并相信自然法或自然正义;所有价值和标准只能是特定社会、民族机体及其独特历史所内有,因此,无法求个体(就像他所属社团或群体一样)完全理解自己、领会所有价值和目标,这样企图是以错误人性观和历史观为基础。所有这些,就是有机体意识形态,对民族忠诚,众是民族价值真正载体,整体主义,历史之根,La Terre et les morts,民族意志:它将自然科方法于人类社会之运用蔑视为破坏和腐蚀力量,并发誓加以抵制——批判性“分析”理性、“冷冰冰”理智、破? 敌缘摹ⅰ霸踊钡母鋈酥饕濉⒗淠耷榈闹贫取⒛挛锏挠跋臁⑶潮〉木橹饕濉⑽薷氖澜缰饕澹赜谧匀弧⑷恕⑷ɡ某橄蟮摹⒑雎粤瞬煌幕痛持钜斓墓勰睢蚨灾龅蟹秸笥睦嘈秃头冻氲幕郑加诠骱桶乜耍诜严L丶捌淅寺饕遄匪嬲吣嵌橛诩ⅲ匪固睾筒傻掠枰韵低郴臼兰停诹酱问澜绱笳狡诩湫业穆凼黾胺抢硇灾饕搴头ㄎ魉怪饕遄骷业男性俅锤叻澹匪付际瞧裘稍硕捌涑删汀*?nbsp;
    这些愤激罪词内涵语言和思想按说是非常清晰一贯,事实却并非此。民族主义号手认为,民族优先于个人,甚至对个人具有至高权能,这看法有时乃是基于这样看法:只有民族生活、目标和历史能赋予个人存在及行动以生命和意义。这必然意味着其他人与族亦是同样关系,族对他们具有同样效能、不容置疑,而这与他人自己民族充分实现自己目标和“使命”相冲突,这很可能导致理论上文化相对主义,这却不符合前提绝对性求,即使在形式上两者并不矛盾;同时这也开启了所有人向所有人开战门。 
    有些民族主义者想摆脱这种困境,办法是论证特定民族或种族——比日尔曼——天生就优越于其它民族,它目标高于其它民族目标,或置身于这个特殊文化类型中,用某些客观、超民族标准衡量,人真正目标比这个文化之外目标能更充分地实现。费希特在晚年著作中就作是说。黑格尔也是这个路子:每个承担历史使命民族在特定时间和地点会发挥主宰作用。不能完全肯定,民族主义者为本民族喝彩,仅仅因为本族就是,还是因为本民族价值近似于客观理想或标准,只有那些幸运地受这些价值指引人才能够理解这些理想或标准,其它社会对此懵然无知,可能永远处于无知状态,因此这些社会客观地是劣等。这两种概念之间区分不易分辨,但不管哪一种都将导致集体崇拜,比欧洲人、或许还有美国人,民族主义总是能成为一种强有力表现手段。 
    当然,民族并不是唯一崇拜对象,人们也曾经用同样语言和逻辑把个人真正利益认同于所属教会、文化、等级、阶级、政党利益;这种种群体利益时常交叠或融合为统一理想,有时则陷入冲突,不过历史中,人们投以最强烈献身精神和自认同依然是民族国家。1914年,民族国家显现了自己力量,对民族国家爱和国家认同远比国际劳动阶级运动团结强烈得多,世界战惨烈地证明了这一点。 
    民族主义自18世纪诞生以来表现形态不可谓不多,尤其是自它与国家主义、与国家、特别是民族国家在所有领域具有至高地位说融合在一起,在它与自己一度诅咒推动工业化和现代化力量结盟后,表现形态更是多样。但在看来,透过这些表象,民族主义仍然不离上面所概括特征:坚信民族求之至高;民族所有成员有机联系;族价值之有价值就是因为它是;最后,在诸多权威或忠诚竞争者中,民族诉求是至高。目前正在地球上急剧发展、泛滥形形色色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多多少少都可从中分辨出这四构成件。〖HT4”H〗四〖HT5”SS〗 
    作为一种有别于单纯民族意识——即归属于一个民族感觉——民族主义,最初确实可能是对傲慢和轻蔑对待社会传统价值态度回应,是多数社会成员自豪感受到伤害、蒙受耻辱到一定程度引起愤怒、求自确认从而强烈反弹结果。德国现代民族主义代表人物反应似乎能说明这一点——先是托马修斯和莱辛及其17世纪先辈,他们在相对温和爱国主义精神支配下自觉地捍卫德国文化,然后是赫尔德,他强调文化自治,一直发展到拿破伦入侵期间及其后阿尔恩特、吉恩、科尔纳、戈尔斯等人,具有侵略性沙文主义喷薄而出。而问题并不此简单。拥有共同语言、习俗、疆域社会共同体,自远古时代就出现了,而部落或民族,或是那些由宗教或单一合法权威凝聚而成社团遭外敌入侵这样事,已是司空见惯了。不管是古代还是中世纪,不管是欧洲还是亚洲,入侵并没有激起上面那种民族主义反应:不管是波斯人被希腊征服、希腊人被罗马打败,或是佛教徒被穆斯林征服,或者希腊-罗马文明被匈奴和奥斯曼土尔其蹂躏之时,更不提各个陆上那无数规模较小战争和征服者毁灭本土制度暴行:在所有这些情形下,那些受害者都没有作出过那种民族主义反应。 
    尽管不是历史家,也不是社会家,但在看来,显见是,就民族主义诞生条件而言,即仅仅是社会集体感情或者至少是其精神领袖们感情受到伤害,是远远不够;该社会内部必须、或者至少是潜在地形成了一个集团或阶层,他们致力于寻求人们忠诚或自肯认目标,或许是追寻权力某种基础,而以前凝聚力量——部落、宗教、封建、王朝、或军事——已不能再为权力提供基础,法国和西班牙君主制政体能为权力提供这样基础,德国人民统治者却提供不了这样基础。有时,会由新兴社会阶层创造出来目标,这个阶层渴望挣脱旧统治者对社会控制,不管是世俗还是神权。具备了这一条件,再加上征服创痛,甚至只是另一个社会对其文化上轻视——果没有这种轻视,本民族文化最起码会开始萌芽发展——民族主义就箭在弦了。 
    不过还需一个条件,民族主义在一个社会中发育成长,这个社会,至少是其最具敏锐洞察力成员心中,必须已经形成了它自己作为一个民族、最起码是一个民族雏形形象,借助于某些凝聚一个民族普遍素——语言、种族起源、共同历史(现实或想象)——那些接受较教育、具有更多社会和历史关怀人士必须对这些观念和情感作出相当明确阐释,这些观念和情感,在普通民众意识中还是模糊,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被意识到。这个民族形象意义在于,果它被忽视或受到侮辱,那些有机地归属于这一民族人能借此表达愤怒,它也可以把他们中一些人凝聚成某种自觉意识形态集团或社会运动,特别是当他们面临着共同敌人之时极为有用,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敌人——可以是教会、政府或于族颇有微词外邦人。构造民族形象人,就是那些对人民能说能写人,他们努力使人民意识到作为一个民族所受冤屈,他们就是诗人、小说家、历史家、批评家、神家、哲家,等等。因此抵抗法国无所不在霸权义举,最早出现在似乎不相干和文批评领域(这儿并不想具体地探讨是什么促使英国或瑞士对法国新古典主义作出了最初反弹)。在德国,文领域反抗变成了一种社会和政治力量,这正是民族主义渊源所在。它采取形式出于写作者深谋远虑,把自己和众人从他们认为令人窒息环境中解放出来,第一步就是挣脱法国人在美领域制造专断教条,它禁锢了精神自由发展。 
    除傲慢法国外,还有国内暴君,社会意义上而非美意义上暴君统治。压抑、平庸社会统治和管制激起强烈个人义愤,其爆发就是“狂飙运动”,它直接目标是打破社会生活种种樊篱、破除各个层面奉承拍马、卑恭曲膝、野蛮残忍、独断专行、傲慢自、压抑沉闷、谎言横行、以及柏克所说“言不由衷、矫揉造作”[4]。它最先质疑所有法律、也即规则有效性,据说它们都是上帝、自然、君主颁行,所以就具有无上权威,所有人都遵从。狂飙运动所是自表现自由,创造性意志自由地表现,这种创造性意志在艺术家身上表现得最彻底、最强烈,在所有人身上也都有所体现。在赫尔德看来,这种充满生机力量具体地就体现在民族集体精神中:传说、英雄史诗、神话、法律、习俗、歌谣、舞蹈、宗教与世俗象征符号、寺庙、教堂、礼仪,所有这些都是表达和沟通具体形式,都不是个人或可明确认定团体刻意创造,而是集体、非个人想象,反映是共同体作为一个整体意愿和欲望,并且影响到意识各个层面;这集体精神构成密切而又无形联系纽带,据此,社会才能作为一个单一有机整体发育成长。 
    创造性才能——不管是体现在个人身上还是社会有机体上——概念取代了永恒客观真理或固定不变模式、规则概念,只有发挥这种创造性才能,才能获得幸福、美德、正义等方方面面人本质充分实现。由此必然得出一个关于人与社会新理念,它强调活力、运动、变革,更注重个人或集团彼此之间差异而不是相似,强调多样性、独特性、个性魅力与价值,这种理念把世界看成一个花园,每棵树、每朵花都按自己天性发育成长,都具体地展现由环境和本性所生成抱负志向,因此,不能用其它有机体模式或目标来克加评判。这与占统治地位恒久论适成对比,后者坚信客观、外部规律和规则普适性、统一性、永恒有效性,认为这些规律和规则可以适用于任何时代任何人、事,法国启蒙运动领袖人物所鼓吹就是这套东西,这些法国人受到自然科和数领域成就鼓舞,在这方面,德国文化则是宗教性、究气、偏省、容易陷入神秘主义、眼界狭窄,最多只能可怜地模仿西方,实在是乏善可陈。 
    并不想暗示,这种尖刻对比充其量只是一小撮德国诗人和评论家脑子幻想,然而确实是这些作家,最准确地感受到了德国特别是普鲁士经历腓特烈西方化改革所带来社会变革冲击。他们完全被排除在实际权力之外,无法使自己适应强加于传统生活方式之上官僚组织,他们最敏锐地看到了自己原来基督教、新教和道德主义世界观与法国启蒙运动倾向之间不协调,也为三百多小君主专制统治而苦恼,于是,他们中最有天分、最具独立精神人士就用越来越强烈叛逆思想和行为,对他们世界所遭受破坏作出回应,这种破坏是从法王路易十四军队让祖辈蒙受屈辱开始。在他们看来,德国传统意蕴深厚、充满诗意,这种传统虽然难以把握,但却具有真正洞悉精神生活无穷无尽、难以言传多样性能力,与之相对法国思想家所构思世界,则是浅薄物质主义、功利主义、肤浅丧失人性皮影戏而已。德国人这种世界观是浪漫主义运动源头之一,浪漫主义运动,至少在德国,赞美集体意志,不受任何理性方法发现规则之约束,也颂扬那种创造性个人能参与其活动——或非个人意志——民族精神生活,尽管人们却并不能观察到或描述这种精神生活。民族政治生活正是这种集体意志表现形式,这一概念就是政治浪漫主义——即民族主义——本质所在。 
    重复一遍,尽管民族主义首先是一个社会对自己所受伤害作出回应,这一点是民族自肯认条件,但不是其充分条件。一个社会受到另一个社会伤害,自古就有,并非都激起了民族主义回应。因此还需其它条件——即需一种新生命观,借助这种生命观,受到伤害社会或受到政治、社会变革冲击阶级、集团能够自认同,围绕这种生命观,他们可以振作精神并努力恢复他们集体生命。因此,们只有认识到俄国彼得帝强加于他民族剧烈、激进现代化所造成创痛,及规模较小普鲁士腓特烈帝改革后果,才能理解泛斯拉夫主义运动和俄国民粹主义运动,也才能理解德国民族主义——也就是说,这些都是某种反弹,因为技术革命或新市场发育和旧市场衰亡,导致整个受教育阶层生活遭到破坏,他们发现再也没有机会发挥技能,在心理上他们觉得进入新兴官僚机构不合适;他们对这些必然作出激烈反应,而在德国,强外敌占领或殖民统治,摧毁了传统生活方式,德国人,尤其是那些最敏感、具有最强烈自意识人士——艺术家、思想家、及其它专业人士——发现没有自己位置,四面楚歌,不知所措。他们努力创造一种新综合体,一种新意识形态,用以对抵抗那些妨碍他们信念和生活方式力量,并赋予这行动以正当性,同时为他们指出新方向,向他们提供一个新认同对象。 
    这是当今时代再熟悉不过现象,们这个时代可从来不缺社会、经济剧烈变革。果种族纽带与共同历史经验尚不够强,不足以支撑创造出国家身份感觉,那么,这一新认同对象就可以是社会阶级、政党或教会,最常见则是认同于权力与权威——国家本身,不管这个国家是不是多民族——举起这面包括自己传统生活模式遭到冲击一切人——失去土地农民、穷困潦倒地主或小业主、无所事事知识分子、各个领域中事业无成专业人员——他们走到一起,重新组合。然而事实已经有力地证明了,不管是作为象征还是现实,所有这些认同对象中没有一个能像民族那样把所有人凝聚成团结一致、充满活力力量;果在民族之外再加上其它渴望对象——种族、宗教、阶级——那种力量将是无与伦比。 
    第一批真正民族主义者——德国人——就是一个例证,他们把受到伤害文化自豪感与哲-历史观结合起来,用以疗治民族所受创伤,并创造了某种内在抵抗对象。最早是一小批有教养、心怀不满仇法论者,然后,在法国军队带来灾难和拿破伦一体化政策冲击下,少数不满演变为一场广泛社会运动,这是民族主义激情第一次高潮,这面有狂热生沙文主义,焚烧书籍,秘密审判叛国者,他们就像巫师徒,完全失控,兴奋过度,甚至厌恶歌德、黑格尔等冷静思想家。后来其它国家民族主义,也多多少少受到德国人豪言壮语影响,同时也由于他们所处环境跟德国人基本类似,因而也导致了类似精神郁闷,当然最后也就采取了同样危险治疗手段。德国之后是意利、波兰、俄国,然后是巴尔干和波罗海地区各民族和爱尔兰人,经过法国第三共和国崩乱,就到了们这个世纪,亚洲、非洲共和国和专政统治,地区和种族集团强烈民族主义烈火则在法国、英国、比利时、科西嘉岛、加拿、西班牙、塞浦路斯等地方燃烧,谁知道还会烧到什么地方去。 
    就所知,19世纪预言家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种前景,即使有谁提出一点,也肯定会被认为是杞人忧天,不值一辩。是什么原因使他们竟然没有看到们这个时代这种最重事态发展?〖HT4”H〗五〖HT5”SS〗 
    19世纪、20世纪最初若干年,理性自由主义思想家提出假设是:自由民主是最令人满意——起码也是不满意最少——人类组织形态;国家是,起码从历史上看应该是独立、自治人类社会正常组织单位;最终,随着多民族帝国(赫尔德曾谴责这种帝国是极不相称政治畸态)分崩离析,具有共同语言、习惯、记忆、世界观人们,对统一求最终将得到满足,从而将建立起获得解放自治民族国家——马志尼青年意利、新生德国、青春波兰、年轻俄国——它们将不受民族主义(它本身是受压迫病态环境下诱发一种症状)玷污,而在爱国主义鼓舞下,和平共处、和谐共存,不再受过去受奴役非理性状态妨碍。马志尼民族主义运动应邀出席第一届国际劳动者联盟会——不过马克思可能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就能说明这一点。第一次世界战后新兴国家那些信奉自由民主创建者,也都秉持这种信念,并被写进国际联盟宪章中。至于马克思主义者,尽管他们认为民族主义是一种历史反动,尽管他们并没有求完全消灭国家边界,然而他们设想,在社会主义革命消灭阶级剥削后,自由民族社会将和平共处,最终,作为阶级统治工具国家将趋于消亡。 
    所有这些思想流派都没有预料到民族情绪膨胀,更有进者,还演变成了侵略性民族主义。认为,这些思想家忽视了一样事实,而唯有杜克海姆深刻地意识到了,这就是说,与人们休戚相关传统等级制度和社会生活秩序,遭到了工业社会所必需并且也已创造出来集权化和官僚政治“理性化”破坏,这种变化剥夺了人们社会和情感稳定,导致了丑恶异化、精神上无家可归和越来越明显社会失序等现象,因而亟需通过审慎社会政策,创造出新东西,以替代已经失落旧秩序赖以为基础文化、政治、宗教价值。社会主义者相信,阶级团结、被剥削者互助友爱、革命将创造出一个公正、理性社会前景,充当这种不可或缺社会凝结剂;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还有些穷人、失去家园人、被剥夺人移民到了新世界。而对于多数人来说,这种精神空虚是无法用专业社团或政党来填补,也不能用索列尔革命神话来填补,而只能用古老传统连接纽带——语言、土地、真实和想象历史记忆来填补,用那些具体地体现着他们作为一个共同体、一个礼俗社会民族观念制度或领袖来填补——这些象征符号和动力比社会主义或启蒙运动自由主义者所能设想更为强有力。观念,有时需赋以神秘、救世主式狂热;民族,作为至高权威,替代了教会、君主、法治等等终极价值源泉,由此缓解了群体意识所受到伤害,不管这种伤害是谁造成——可能是外敌、是本土资本家、帝国主义剥削者,也可能是冷酷无情官僚组织故意强加。 
    毫无疑问,这种情感可以被政党和政治家刻加利用,尽管它可以被人利用,但不可能被那些利用它追求自己隐蔽目标人创造出来。它在场,具有独立力量,它可以跟其它力量结合,比跟倾向于现代化国家权力结合,就可以最有效地抵御那些被认为是外国或敌意强权,也可以与国家内部宗教、政治、经济等各领域个别集团、阶层、或社会运动相结合,与跟社会自身本能上并不认同各阶层相结合。它发展壮,可以从完全不同方向加以利用,可以作为世俗主义、工业化、合理利用资源武器,也可以用来追寻某种现实或想象过去、某些失落东西,追求不具有宗教背景或新中世纪天堂,追求某种全新、纯朴、完美生活景象,也可以用以寻找血统、或某些古代信念,以抵御外国人、世界主义者 "诡辩家、经济家、精于算计人”[5],这些家伙都不理解民族真正灵魂及其源泉,而使民族丧失了其传统遗产。 
    未曾愈合精神创伤,与民族作为在世、逝去及尚未出生人们家园图景结合起来,能产生爆炸性力量(事实证明,果这种力量发展到某种病态程度就是非常可怕),那些极具见地但忽视了这一点人,在看来,没有充分地把握到社会现实。以为这种说法既适用于两百年前,也适用于当代。现代民族主义确实是在德国土壤中诞生,但不管在哪儿,只具有充分类似于德国条件即现代化冲击传统,都会发育出民族主义。并不想说这种意识形态是必然:它也许根本就不应该诞生。没有人能令人信服地证明,人类想象力应该遵循已发现规律,或者能够预测观念变化。没了这种种观念,人类历史当然会是另一副样子。德国人遭受了精神创伤,这是既定事实,他们所提出止痛药方,即雷蒙·阿隆(用来形容马克思主义)所说知识分子鸦片,或许本来应该是另一种——果真此,那历史就是另一个结局了。然而观念就是这么讨厌:它就是这样,并且导致了这些后果,在看来,没有预见到民族主义,就表明了某种意识形态固执,不愿意承认观念本质与重性。 
    为什么没人看到民族主义?也许多多少少可归因于启蒙运动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历史家广泛传播“辉格党阐释”,经过这种阐释,历史图景变得非常简单:一方是黑暗权力:教会、资本主义、传统、权威、等级制度、剥削、特权,另一方则是吕米埃兄弟启蒙、争取理性、知识斗争,努力打破人际界限,追求平等、人权(尤其是劳动权利)、个人与社会自由,争取减少不幸、压迫、暴行,强调人们共同点而不是差异性。然而,简单地说,差异性与种族认同、与费尔巴赫和马克思“类存在物”相比,可能更为真实。光明与黑暗、进步与反动两个阵营都无法躲过发源于这种差异性民族感情,即使本世纪共产主义阵营内部也同样有民族感情。被忽视差异顽强地凸显出来,最终只有采取更强行动才能将之压制,实现那种设想中、或可欲一致性。理性主宰、单一、科组织起来世界体系理想,是启蒙运动思想纲领核心。恐怕不会有谁指责康德倾向于非理性主义,然而当他宣称“用人性歪材料,做不出什么笔直东西”时,们只能承认他说得不错。 
    还想提出一点看法。19世纪和20世纪初思想具有强烈欧洲中心论色彩。即使是那个时代最富有想象力、最革命政治思想家,谈到亚洲和非洲各民族时,经常也是不着边际、抽象空谈。他们差不多无一例外都是用一般欧洲人看待亚洲和非洲眼光来考虑亚洲和非洲。不管他们是帝国主义者还是仁慈父权主义者,或是对征服和剥削深恶痛绝自由主义者、社会主义者,谈论起非洲和亚洲,么是将其当作欧洲人庇护下群体,么是欧洲人牺牲品,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从亚洲人和非洲人自己角度设身处地观察他们,把他们当作具有自己历史与文化民族,具有自己过去、现在与未来,这只有根据他们自身实际特性和环境才能理解;欧洲人偶尔也会承认这种本土文化存在,比也会谈论印度或波斯文化,中国或日本文化,然而对这些社会未来需求,就基本上无人问津了。结果,从来就没有设想过,日益强烈民族主义也会在这些国家发育成长。就是列宁也认为,这些国家民族主义运动只不过是反对欧洲帝国主义武器,在这些运动似乎会加速或迟滞欧洲革命进程时,才值得关注一下。这非常容易理解,因为他和他革命同志都相信,欧洲是世界权力中心,欧洲无产阶级革命必然将解放全世界工人,亚洲、非洲殖民地半殖民地政权将由此而被消灭,他们臣民将被整合进解放后国际新秩序。因此,列宁对多样共同体生活并不感兴趣,这一点他是紧跟马克思,马克思关于印度、中国或爱尔兰问题论述,对这些国家前景可以说没有提出一丁点见解。 
    这种几乎无所不在欧洲中心论至少可以部分地解释这一事实:长期以来几乎无人预料到,这些陆不仅将爆发规模反帝运动,也会爆发壮阔民族主义运动。一直到1904年日本出人意料地胜俄国前,日本作为一个民族,完整意义上民族,从来没有进入过西方社会和政治理论家视野,没有人关心日本人秉性、历史、难题、未来潜力……,研究者们也从来没有人看得上日本公共事务、历史及一般意义上人发展。正是这一点,再加上其它一些因素有助于们理解,为什么过去欧洲未来研究会出现那种奇怪盲点。记住这一点是有益:俄国革命果真没有任何民族因素,即便是在国际干涉之后——这种干涉倒确实可以说是反民族主义——它就不可能支撑下来。在希特勒入侵俄国之前和占领期间,斯林不得不向民族感情作出让步,此后又举行纪念纯粹俄国历史上英雄活动,这些举动从某种程度上显示了,为了推动苏联国家目标实现,也必须动员这种民族感情。二次战后新形成国家几乎很少有不依赖民族感情支撑。 
    当今时代任何政治运动,至少是西方世界以外政治运动,果不跟民族主义激情携手,就不可能取得成功,这种说法可能并不夸张。再重复一遍,不是历史家,也不是政治家,所以不敢宣称自己已对这种现象作出了解释。只是想揭示这一问题,并指出们需更多地关注浪漫主义回潮这一特殊支流,毕竟,它一直在决定性地影响着世界。 
    译者:秋风,《华夏时报》评论部 
    注释:
    [1]歌德,《诗与真》,书Ⅱ,页68,行17;《歌德作品集》,魏玛:1887-1919,卷28。 
    [2]海涅,《全集》,奥斯卡. 瓦格尔辑,利普兹格:1911-20,卷7,页351。 
    [3]考茨基,《通向权力之路》,柏林:1909,特别是章9。 
    [4][5]埃德蒙. 柏克,《法国革命随想录》,1790,收于《柏克著作演讲集》,保罗.朗弗德辑,牛津,1981-,卷8,页154、127。 
    [6]《康德全集》,柏林,1900-,卷8,页23,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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