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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与民主制度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5 23:20:38

作者:毛寿龙
  民主制度是制度,因为它使得政治生活有了更多开放性,它不仅缩小了特权阶级独霸政治权力可能性,也制约了政治权力被任何人滥用可能性。但是理论上良制度可能不是现实制度,因为理论上良制度果没有现实且稳定社会支持率即合法性基础,是不可能变成现实制度。对于民主也是此。从理论上来看,以自由为导向法治民主制度可能是最稳健民主制度,但是它成为现实制度,必需有适当社会基础,果没有适当社会基础,即使勉强实行了民主制度,它也无法持久,这是每一次民主浪潮出现回流原因,也是每一次民主化之后军事政变接踵而来原因。而所有重条件面,最重社会基础就是庞且稳定中产阶级基础。这是本章理论分析结论,也是古希腊经验,现代工业化国家现实,更是发展中国家建设稳健民主制度先决条件。

    一、古希腊经验

    古希腊时代士多德可能是最早研究中产阶级与民主之间关系者。在《政治》1一书中,亚士多德认为,古希腊民主发达与中产阶级崛起有很关系。古希腊社会商业化导致了商业中产阶级迅速发展,从而改变了古希腊社会政治力量结构,这导致了古希腊社会政治结构迅速变化:海军探险队和公民武装力量变成了新兴军事组织,理性科世界观发展了,传统产权制度崩溃了,中产阶级和较穷阶级政治参与欲望扩张了,民主制也就逐渐取代了君主制和军事贵族制。

    亚士多德说,在古希腊社会,有权有势富人建立政府形式必然是寡头制,在这种体制中,只有拥有笔财富人才拥有投票权或者有机会担任公职,排除了多数人参政可能性,这在中产阶级和下层阶级参政欲望日益扩张时代必然导致激烈斗争。果穷人为数众多并且组织良,穷人就会建立"极端民主制"政府形式,没有教养穷人倾向于"暴民统治",他们常常践踏法律,以多数暴政取代法治,经常因为盲从魅力型民众领袖领导而使极端民主制向专制制度蜕化。

    这说明,由富人和穷人建立政治制度均具有政治不稳定性,容易导致激烈破坏性阶级斗争。那么,稳健民主政治何以可能呢?亚士多德说,凡是中产阶级很发达地方,均倾向于建立以法治为基础稳定政府形式,在政治参与过程中尽可能囊括所有人。以中产阶级为政治基础政府形式不仅是民主(包括人民或者民众),并且也是守法。这种制度有一系列宪法性法律来制约和引导公民决定,来制约公民会可能具有多数专制倾向,制止多数专断地对待少数派,使多数派避免为一时群众激情所诱导而误入歧途,使多数派不象羊群一样为魅力型独裁者所左右。

    亚士多德进一步说,中产阶级不发达是政治不稳定和独裁替代民主制度根本原因。当中产阶级弱小无力并且组织很差时,国家就会分裂为穷人和富人两派,由于穷人和富人是天然敌人,两者之间在政治上往往互相排斥,很难妥协,这就会导致政治不稳定和独裁。贫富之间战争一旦为富人所取胜,富人就会建立寡头制,把中产阶级和穷人排除在政治生活之外,统治目名义上是为了所有人而实际上却是为了富人自己利益。贫富之争穷人得势时,穷人则会建立极端民主制,它不尊重法律,为群众心理所左右,是恶劣、独裁,为穷人所推崇英雄所统治,而魅力型英雄虽以穷人名义进行统治,但实际上则可能是为自己利益或偏服务。

    所以,对亚士多德来说,寡头制和极端民主制均是邪恶、不合理政府形式,不仅因为它不为公共利益服务,也因为残酷革命和反革命斗争、几近无政府状态政治不稳定,往往是残酷专制制度渊源。以中产阶级为政治基础政府形式包容所有公民,并为法律所约束,所以实际上是最政府形式。亚士多德称之为politia,即法治民主制度,也就是中产阶级占主导地位并受宪法所制约民主,它与极端民主制度有很差别,因为极端民主制往往只尊重多数意志,以朝令夕改人治来替代具有稳定性以制约权力为核心内涵法治。

    那么,造就politia即法治民主制度中产阶级具有什么样特性呢?亚士多德认为,中产阶级占优势,不见得一定在数量上占据压倒多数,而只求在数量上足够多、政治上足够兴旺,以便能与下层阶级结盟,制约住富人权力。这时,富人势单力薄,就会参加而不是反对法治民主政体建设。所以,亚士多德结论是,只中产阶级足够、足够兴旺,足够有教养,他们就会成为建设法治和民主核心力量。

    亚士多德所说中产阶级是商业中产阶级,他们把部分时间花在经商、营销或手工业制造上,由于闲暇不足,花在教育上时间少于因为有奴隶为其劳动而拥有充分闲暇上层阶级,因而其教养劣于上层阶级。中产阶级财富和权力基础是自己辛勤劳作和占相对优势集体力量,而富人财富和权力基础是土地所有权和骑兵部队,这使得亚士多德有些担心,然而他坚持中庸之道,在政治领域中庸之道意味着以多数中产阶级为基础政府。不过,亚士多德认为,尽管中产阶级教养比富人差,但是他们教养对于良公民精神已经足够了,并且在政治和哲领域他们显得比富人更有理性风度。这使得中产阶级能够成为法治民主中坚力量。

    那么,古希腊为什么会有中产阶级呢?为什么会出现法治民主制度呢?这与古希腊独特社会经济、文化和政治条件有关。在古希腊社会,商业很发达,这就产生了商业性中产阶级。中产阶级从事贸易职业,从而在行为上具有了法治理性特征。古希腊中产阶级法治世界观以及理性计算、讲究实际世界观渊源于其商业生活,因为货币(财富理性计算)、有息贷款、金融业必然会创造了一种商业文化络,这一络以资本、精打细算、发财欲和理性世界观为基本特征。商业交易总是需契约法则,而契约法则基础是商业关系理性安排,不是神秘宗教制度权威,也不是国王权力。契约法则与贸易资本主义和供出售手工业生产扩张同时出现。不为王国官僚机构官员和神秘宗教等级机构教士所控制市场销售和市场定价加强了古代社会商业领域理性算计倾向。

    在古希腊,理性算计世界观不仅仅限于商业领域,因为数和对自然观是古希腊教育基础之一。以数观点来看待自然观念首先暗含在毕达哥拉斯及其信徒宗教性术语中,后来这一观念传播到爱奥尼亚城市世俗商业文化中。自此以后,对宇宙计算成为希腊社会文化内核。宇宙化导致对可理解宇宙世俗描述。契约法则原本只是保护在贸易和市场运作商业交易工具,后来超越商业领域先向公民生活管理领域扩张,后又向一般政治行动领域扩张。这一扩张结果就是公共生活和政治生活理性化。

    此外,古希腊也有其独特社会政治条件。古希腊社会没有神圣中央集权王权国家,不存在广泛君主专制官僚制官员,也没有有权有势与神圣王权有关并使之具有合法性权利教士,商业文化发展没有任何障碍,从而发展成为古希腊社会主流文化倾向之一(其他文化倾向还有尚武精神等)。这一过程在古代社会是不正常,对于古希腊社会是独一无二,对于罗马,在一定程度上对腓尼基城市国家也是此。由于没有神圣王权官僚国家,公民活动管理,从交通法规到建筑法典,均置于扩展法律王国民法管制之下。社会行为理性评价概念从民法扩展到刑法。在快速商业化希腊城邦中,不存在国王、教士、部族长老垄断司法判决现象,刑事案件有罪、无罪判决转而取决于公民决定。刑事案件结果先通过理性辩论,辩论者代表双方进行辩论,辩论者不是现代意义上律师,但却是受过良教育并训练有素演说家,受当事人委托并接受当事人报酬。辩论之后由陪审员会根据宪法和民法来决定是否有罪。理性、可辩论刑法替代了宗教教规和国王法令。民法与刑法精神扩展到政治生活领域,宪法就成了新兴希腊商业城邦公民行为指导原则。

    于是,自然合法思想原则开始扩展到宇宙观层次,这样宇宙不仅被看作是数上可计算,而且在运作上是合法。自然合法原则,与数计算一起成了科世界观基本原则。在这样一个商业、世俗、科文化络中,理性世界观出现了,法治民主就成了政治最高标准,而君主统治、神权政治却成了历史遗产。

    因此,不受神圣王权官僚国家控制商业文化和商业中产阶级成长,必然导致科世界观发展,科世界观发展必然导致中产阶级对法律和民主渴求,从而为法治民主建设提供稳定社会基础。这是古希腊经验。现代历史进程以意利文艺复兴开始,在英国和法国启蒙时期得到戏剧性扩展,继而在近现代欧美民族国家内得到发展。在这一进程中,以自由为导向法治民主伴随着商业性中产阶级和商业文化发展而得到了艰难发展。这一进程不完全是古希腊历史再现,但确具有内在逻辑相似性。

    二、西方社会忧患

    古希腊经验表明,中产阶级商业性是其成为法治民主之政治支柱充分条件之一。现在问题是,中产阶级商业性是其成为法治民主之政治支柱条件吗?也就是说果中产阶级不再从事商业,而是成为现代官僚制度中白领阶层、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官僚以及专业工作者,这时中产阶级仍然能够成为法治民主政府支柱吗?新中产阶级是否会被韦伯所说官僚制"铁牢笼"(iron cage)锁住从而与法治民主无缘呢?在古希腊社会之后,专制帝国取代了古希腊城邦,在现代社会,法治民主国家是否会重蹈覆辙而为巨型官僚组织组成帝国体制所取代呢?

    从近代史发展历程来看,中产阶级成长与产业革命有很关系。在工业革命初期,贸易资本家独领风骚,他们把商业利润投资于工业,从而变成了产业资本家(英国、荷兰、比利时,然后是美国)。卡尔·波兰尼(Karl Polanyi)在其《变革》一书中精彩地描述了这一现象。第一阶段产业革命创造了巨商业上层阶级、小业主和小农场主中产阶级(作为独立为市场而生产企业家中产阶级)。当然,与工厂体制同时出现产业工人则是新下层阶级。这一阶段中产阶级与古典中产阶级差别不,均具有商业性。2

    在工业革命中期和后期,中产阶级特性有了一定变化,获得了新特点。因为在这一阶段,巨型公司和现代官僚制国家得到了发展,管理和官僚阶层作为新上层中产阶级出现了,与此同时一个数量众多白领办公室工人也加入了中产阶级队伍,而在当代社会,中产阶级队伍更增加了专家治国论者,工程师、应用科家、计算机专家和当代高技术、福利国家经济体制所必职业服务人员。

    中产阶级官僚化或者组织化引起了许多思想家对于法治民主命运担心。比马克斯·韦伯就担心官僚化、组织化新中产阶级理性世界观可能会变成官僚组织理性,官僚头脑对法律契约和民主辩论理性,势必导致民主缺乏特定观念基础而走向衰落。米尔斯(Mills)也有同样担心,他认为,新中产阶级与古代中产阶级截然不同。古代中产阶级是农场、商店和办公室独立小业主。他们不必向任何人负责,在政治上是非常独立。而新中产阶级却是巨型公司、政府或者公共服务官僚机构工薪雇员,他们是不独立。他警告说,新中产阶级被巨官僚组织"身分等级"禁锢住了。所以,他们不可能具有民主公民所需独立精神。韦伯和米尔斯预言,世界将为"没有灵魂技术人员"所操纵,将为"没有良心纵欲者"所居住,民主和法律将毫无存在余地。官僚钢铁外衣将会罩住新中产阶级,把他们锁进官僚和技术统治昌盛、自由和民主变为历史陈迹世界中。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i Marcuse)指出,新时代在专业化专家王国中变得相互孤立了,普通公民与科距离越来越远。普通公民不再追求科精神,而是追求个人感觉世界快乐,或者追求神秘而空洞非理性宗教世界。在这样世界中,法治民主必将因为缺乏适当社会支持和观念支持而走向衰落。

    思想家警告是有理由,但是这些警告仅仅是警告,因为新中产阶级虽然具有官僚化、组织化特征,但它依然是现代法治民主忠实基础,因为它远没有放弃法治理性政治,他们依然坚定地信奉法治民主。其之所以此,是因为新中产阶级具有下几个方面特征:

    首先,新中产阶级成员接受教育人越来越多。虽然现代教育日益技术化和职业化了,但人文科、自然科和社会科也没有受到忽视。它们顽强地植根于课程之中,其结果就是创造了更富有思想、更富有理性个人。新中产阶级所具有教养足以使其具有履行公民权利和参加民主活动所需能力。教育良中产阶级无论是商业还是组织,均可以使自己适应政治参与,并有能力保护自己不被政治领导所愚弄。对教育良中产阶级来说,政治领袖不是上帝也不是英雄,而只是政治上同事。所以,他们接受这样观念,应该评估政治领袖业绩,应该钳制政治领导人潜在贪欲和权力。教育良新中产阶级从不神化政治领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也完全有理由参与政治领袖选举过程。富有教养新中产阶级认可专家们知识,但他们并不放弃自己作为公民决策义务。教育良新中产阶级清楚地知道即使是最优秀专家也可能经常犯错误,在专家之间也经常会有分歧。所以,韦伯和米尔斯对为官僚组织所组织起来专家来控制国家恐惧是不必。在众传播媒介尤其是电视遍天下时代,新中产阶级所看到专家决策失误情况太多了。这加强了他们参与决策欲望,也为此提供了合法性,尽管这只是选举和政党参与。新中产阶级寻求选举参与和法律保护,其原因就是他们不信任为官僚国家所组织起来专家,寻求参与政府决策过程。他们对政治参与性有着清醒认识。
   其次,中产阶级牢固地确立了世俗、科、理性世界观。当他们仰望天空时,他们看到飞行员和宇航员,他们幻想星际旅游和星球战,他们看到了有着黑洞和超新星无限宇宙。他们不会看到天堂和一天使。这一新宇宙观确实导致了伦理和道德危机,其原因只是因为科不能够告诉们何对何错,但这种世界观也确实创造了理性众,他们相信自己能够承担民主责任,并有能力积极参加法治民主所需公共活动。

    第三,现代富有理性中产阶级,尽管被吸入进这个或者那个巨型官僚机构,但并不把官僚机构看成是神圣果说,古代中国或者古埃及农民把帝国官僚机器看成是神圣,向它跪拜,向它鞠躬,向它行礼,现代中产阶级公民绝不会把官僚组织视为神圣之物。他们忠诚地为其组织服务,有时候还废寝忘食,但他们对组织并不愚忠,为了寻求自己发展,他们会变革组织。

    第四,韦伯和米尔斯相信新中产阶级将会变得很驯顺,并被锁进巨型官僚组织身分等级结构,韦伯和米尔斯担心是有道理,但幸运是他们担心并未成为事实。因为韦伯和米尔斯没有看到,在巨型组织中工作新中产阶级,对官僚组织非理性、无效率和权威主义倾向更了解。在官僚组织中工作新中产阶级痛苦地意识到规则和条例僵硬性,深深地了解官僚组织规则非人格特性,也了解由此产生异化。他们明白,文规则在实施过程中何创造了繁文缛节,从而成为组织营运障碍,这些障碍何遏制了创造力和非正式领导输入。新中产阶级了解并拒绝这些权威主义、无效率、非人化程序。他们补充了巨型官僚机构人员,但拒绝了他们赖以为生结构。在现代国家,除了日本以外,很少有人一生忠于某一公司、政府机构、医院或者组织等官僚机构。中产阶级把巨型官僚组织看作是无效、反人性和专横,只是利用而不是崇拜官僚组织,通过法治民主来制约官僚制度,这本身就是民主发展支柱。

    此外,现代新中产阶级因职业关系生活于规模组织中,但他们也发展了与官僚组织世界完全隔离私人存在。韦伯、米尔斯、拉什、阿伦特以及其他人均警告说,这一私人化领域会变成出世纵欲者领域。根据这些思想家看法,新中产阶级个人将会变成自恋者,变得自私、纵欲、自重,从而放弃公民角色。拉什和阿伦特批评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美国青年不关心政治,缺乏博爱精神和人道关怀。这一批评是正确。但是拉什和阿伦特看到了对六十年代激进主义抗拒现象,尤其在七十年代以及八十年代早期美国,中产阶级开始较为理性地寻求私人领域发展。雅皮士、自发展、减肥、马拉松长跑等,这些司空见惯事就是自发展例子。人格上至善是当代在私人生活领域相互疏远、互不关怀中产阶级所想实现最高境界。这些自发展倾向是对嬉皮士和吸毒行为背叛。在六十年代美国,马丁·路德·金、罗伯特·肯尼迪以及肯特城、杰克逊城血案使得当时人道主义者和激进主义者动摇了,使得他们退出公共领域,变得较为内向,只关心自己私人生活,吸毒、纵欲,陷入了嬉皮士式生活方式。雅皮士拒绝嬉皮士堕落,可以说是再次走向公共参与健康第一步。迈入九十年代后,新中产阶级在私人生活领域仍然表现出有些自恋倾向,但已经开始向人道关怀迈进。他们关心挨饿人们,当埃塞俄比亚发生饥荒时,新中产阶级伸出他们援助之手捐款相助。摇滚乐队是自纵欲者和自中心主义标志,但是他们组织音乐会举行义演,为饥饿者、为患艾滋病者、为因破产失去土地农民捐款。在私人领域走出自封闭世界,向需援助者伸出援助之手进程就是相互关怀公共精神成长过程。这正是自由法治民主所必需。所以,尽管从韦伯到拉什均正确地警告当代官僚世界中个人生活自私和私人化本性,但是公民精神和人道主义关怀并未死亡。后者继续为政治参与提供热情,使得法治民主政治继续以新中产阶级为基础。

    中产阶级是法治民主保卫者,那么"谁来保卫保卫者"呢?新中产阶级作为巨型官僚组织雇员对不受制约权力所可能产生后果也十分清楚。以法律来制约权力,以任期来强制权力制度化更替,可以遏制政治领导人可能发作非理性行为,从而保护中产阶级利益。只有法律才能保卫保护者,使新中产阶级免受官僚组织侵害,从而维护法治民主。为了寻求法律保护,新中产阶级虽然以巨型组织为生,在上班那段时间确被锁进了巨型组织,但是在巨型组织之外个人生活领域,他们仍然强烈地坚持法治民主原则,在职业生活之外时间,在公共领域还表现出强烈保护法律责任和参与政治愿望。他们在政治过程中惊人地活跃,坚决支持法律程序,积极参与政治,强烈反对独裁统治,从而以法律来制约权力,以法律来保护自己。这就更加强了新中产阶级作为法治民主基石地位。

    因此,在现代工业化国家,新中产阶级虽然因为官僚理性威胁而可能滑离法治民主轨道,但是他们仍然是现代法治民主可靠基础。那么,在正在实现工业化发展中国,中产阶级是否是现代法治民主可靠基础呢?

    三、发展中国难题

    随着社会经济发展,许多发展中国中产阶级已经在现代职业领域占据了主导地位,过着以个人幸福为核心价值现代生活,为自己事业贡献着专业和非专业知识。中产阶级迅速成长,使得曾经为快速工业化和高度政治整合作出贡献专制政治显得过时了。因为专制控制对有教养中产阶级来说是没有必,对于有教养中产阶级来说,稳定法治民主更能够激发社会经济稳定发展所需活力。

    中产阶级是发展中国家实现法治民主核心力量。其原因有下四个方面:首先,教育良中产阶级确从未体验过现代法治民主,但他们均向往民主,因为他们在自己国家亲身经历过暴虐专制统治危害。

    其次,发展中国中产阶级均活跃地追求法律保护,因为中产阶级已经觉察到不受制约政治权力祸害。现在,教育良中产阶级早已着手积极研究美国宪法和辉格自由传统对国家权力限制。中产阶级普遍拒绝某些政治势力垄断国家权力。即使是在国家官僚结构中就职中产阶级也在拒绝国家权力垄断,因为在独裁等级结构中他们也同样深受上级迫害。

    第三,发展中国中产阶级无论是在官僚结构之内还是之外,均教育良,都希望在演说、文章、艺术作品以及个人生活中表达自己,这些表达是为独裁发展中国家所严格控制。从政治舆论到摇滚音乐均受到检查专制制度,是不可能与日益壮、受过教育新中产阶级和平共处

    第四,发展中国中产阶级也倾向于追求更多选择,自由选择职业、居住地点和消费方式。由于独裁专制发展中国家一般都以这样那样理由通过政治强制来限制中产阶级更多自由选择,求更多经济和社会选择自由,必然意味着寻求更少政治强制。这加强了寻求政治自由和运用宪法和法律制约国家权力压力。

    在发展中国家,中产阶级是反对政治独裁、捍卫法治、制约政治权力、建设法治民主核心力量。从总趋势来看,确是此。但是,对于特定国家和地区来说,新兴中产阶级和法治民主之间关系可能并不此简单,其原因是各个发展中国政治现代化道路均有自己特色。

    对于西方世界来说,现代化进程基本上是一个自然过程,但对于多数发展中国家来说,进入现代化过程恐怕也是一个屈辱历史过程。随着现代化发展而诞生、壮发展中国中产阶级,也正是在这个屈辱过程中成长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中国中产阶级可能不是法治民主基石。就东南亚来说,由于新形成规模不中产阶级主是由外国亚洲移民(主是印度人和中国人)而不是由本国人构成,中产阶级基本上没有兴趣也很少有可能参与当地政治,这时他们很难成为法治民主基石。而当专制政治能够为中产阶级事业发展提供适当自由和秩序时,中产阶级更可能成为专制制度拥护者。新加坡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在新加坡,专制政治和成功经济发展同时并存,中产阶级在专制政治统治下获得了事业发展所需和平、秩序,获得了经济上自由,所以就放弃了促进民主"使命"。

    当然,果专制制度不给中产阶级提供事业发展所需适当自由和秩序,中产阶级就会成为革命力量。菲律宾就是一个例子。在菲律宾,马科斯专制统治不给中产阶级以适当自由和秩序,并且还把经济搞得一塌糊涂。于是在许多地方是托克维尔所说任何暴力和动乱天然敌人中产阶级在反对马科斯斗争中与其他不同政见者携起手来,一反保守性格,成了政治不稳定根源。因为这时中产阶级必须首先从妨碍其事业发展独裁政治控制中解放出来,然后才能成为法治民主政治真正基础。

    亨廷顿研究也揭示出发展中国中产阶级可能具有保守性,也可能具有革命性。他认为,在发展中国家,果传统社会政治制度能够适应在现代化过程中日益成长中产阶级经济自由需和政治参与需,那么中产阶级就能够成为拥护传统专制制度保守力量,反之则就会成为革命力量。他在《变革社会中政治秩序》一书中说,发展中国现代化历程表明,在传统社会转向现代社会现代化过程当中,中产阶级日趋壮,并开始广泛地参与政治,"一个中产阶级政治参与水平很高社会,很容易产生不安定。......政治制度所承担压力太,甚至是高度发达政治制度也承受不住,所以在多数社会中,从历史上继承下来传统制度都因此而纷纷解体或崩溃了"。3但是,"果传统政治制度确能适应中产阶级政治参与,......果现行中产阶级政体中各种政治制度也具有适应能力,那么它就会转变为一个充分参与、高度制度化现代政体。相反,果这些政治制度不具有适应众参与能力,......那么该社会就会向众执政官政治方向发展,各种主社会势力就会形成高度动员和现代社会所特有规模运动。"4

    在实行君主政体发展中国家,君主走向现代化目标既对付自由派反对,也对付保守派反对,为此他必须寻找适当政治支持。中产阶级就是其中重支持之一。不过,君主赢得中产阶级支持是有很难度。首先,中产阶级必须足够强。在许多社会中,中产阶级没有强到可以帮助君主进行改革地步,比在哈伯斯堡王朝时期,根本没有足够中产阶级来给君主以有效支持。在许多走向现代化君主制国家中,公营事业和政府工作常常是那些精英所追求职业,这一传统也阻碍了具有自主性中产阶级出现。在这些社会中,商业和金融业多由少数种族来从事,奥斯曼帝国和埃塞俄比亚境内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泰国境内中国人,他们从来不是政治支持来源。其次,在二十世纪,中产阶级即使是土生土长,并且力量也足够强,但也可能是君主制天然敌人。比十八世纪伏尔泰和新兴中产阶级都热衷于开明专制,而二十世纪知识分子和中产阶级集团意识形态和观念甚至倾向于把最开明专制也描绘成封建时代错误。在中产阶级圈子中,君主制已不再时兴了。不管他们多么支持现代化中君主社会和经济政策,但他们依然反对作为一种制度君主制。他们反对具有现代化观念君主对通信、选举和议会自由所设定限制,他们会认为君主改革过于狭窄和迟缓,只不过是一种意在用局部改革来维护现状障眼法。所以,在同伊朗这样国家,城市中产阶级不但不是支持现代化君主来源,反而与传统教士为伍,成为君主死敌。

    一般来说,非民主政治中中央集权官僚制度只提供个人流动机会,就可以把反对自己中产阶级专家吸收进政府参加工作。这可以安抚那些有可能反对君主制人们。但是,这样做对君主来说也有很局限性。就亨廷顿所说,"随着现代化推进,传统君主制通过这种个别吸收进程来减少不满能力日渐减弱。......对个别吸收效果有一个最终限制,这就是,虽然吸收了中产阶级中某些最积极领袖,使之有助于政权未来,但这是不够,因为它并没有为把中产阶级集团和较底层集团作为集团同化进政治体系提供工具。这只是一种延缓行为。有着新利益新集团仍将在社会中出现;高层次个人流动,也许会减少这些集团追求其利益强度和技术,但不能将其杜绝。把这些集团同化进体系中迫切性虽然减少,却依然存在。"5

    许多国家政治现代化历史均表明,贵族和宗教领袖一般是传统势力代表,维护旧制度,抵制现代化,而受过现代教育中产阶级则是革命力量,是法治民主急先锋。亨廷顿说:"在多数现代化中社会,真正具有革命性阶级显然是中产阶级,它是都市中反政府活动源泉。恰恰是该集团政治观念和价值标准支配着都市政治。"6

    中产阶级作为革命者形象,与它作为现代政体稳定基石传统形象存在着自相矛盾之处。中产阶级政治角色存在着自相矛盾之处,其主原因是中产阶级有一个发展过程。这就亨廷顿所认为,中产阶级产生与发展会经历几个阶段。一般地说,最初登上社会舞台中产阶级分子,是兼具传统遗产和现代价值观念知识分子。此后,中产阶级逐渐发展分化为文官、军官、教师和律师、工程师和技师、企业家和管理人员。最早出现中产阶级分子是最具有革命性,但随着中产阶级队伍,它逐渐地趋于保守。有时,所有这些集团或其中部分都可能会扮演革命角色,但一般而言,只是中产阶级中非官僚性和非商业性成分才最容易从事反抗、暴力和革命。并且,在中产阶级各种成分中,知识分子是最具有这种倾向成分。这实际上并不是由于知识分子背弃,而是由于知识分子已成长为一个可充当起义先锋队独特集团。在多数情况下,知识分子根本不会背弃现存秩序,因为这个集团从来不是现存秩序一部分。知识分子是天生反对派,无需改变自己效忠对象,他们只一出现在社会舞台上,就扮演着潜在革命角色。其原因就亨廷顿所说,"知识分子求容易抽象化,并且是毫无止境;这两个特性使知识分子成了革命者。"7

    在现代化中国家,革命知识分子存在是一个普遍现象。不过,作为知识分子中产阶级是君主专制制度革命者、现代法治民主建设者,但它仅依靠自己力量却无法进行革命。知识分子能否取得革命成功,取决于一个社会特定阶级结构。因为知识分子充当革命角色能力,取决于他们与其他社会集团关系。最初他们可能是中产阶级集团,此时知识分子煽动革命能力,取决于他们赢得其他社会成分(农民)广泛支持能力。

    从发展中国家中产阶级发展过程来看,经济发展、都市化发展,必然导致中产阶级队伍,并使之多元化。亨廷顿说,"一种新、更保守中产阶级阶层形成,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和淡化了中产阶级知识分子革命热情。......第一批中产阶级集团是最激进。在这以后中产阶级集团可能具有较多科层化、技术化和商业化倾向,因而较为保守。"8商业化、官僚化中产阶级逐渐壮,中产阶级保守倾向也将越来越明显。果这时候现代法治民主政治也取得了一定成就,那么中产阶级保守性就成为法治民主政治稳定力量了。因此,在发展中国家,具有足够力量革命中产阶级存在是推翻君主专制制度、建设现代法治民主条件,而具有足够力量商业化、官僚化中产阶级存在是现代法治民主政治持续稳定阶级基础。

    上述分析表明,中产阶级与民主之间关系是非常复杂:在古希腊社会,商业性中产阶级是古希腊民主制度基石。在现代社会,非商业化新中产阶级仍然是法治民主基石。而在发展中国家,新兴中产阶级在短期内可能是专制制度拥护者,但从长期趋势来看,则是现代法治民主建设者和稳定力量。因此,庞而稳定中产阶级,是现代民主制度最根本社会基础。


    注释

    1 亚士多德:《政治》,商务印书馆,1983年。
    2 Karl Polanyi: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Boston: Beacon Press, 1957.
    3 亨廷顿:《变革社会中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9年,第87页。
    4 亨廷顿:《变革社会中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9年,第87页。
    5 亨廷顿:《变革社会中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9年,第182页。
    6 亨廷顿:《变革社会中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9年,第282页。
    7 亨廷顿:《变革社会中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9年,第294页。
    8 亨廷顿:《变革社会中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9年,第293-2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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