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搜索
 
 
 
 
 

民主价值观的普适性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5 23:20:42

作者:阿玛蒂亚.森
   1997年夏天,日本一家主报纸请就二十世纪中发生最重事谈谈自己看法。发现这是个很少遇到引人深思问题,毕竟在过去百年当中发生了那幺多重历史事件。欧洲帝国,特别是在十九世纪中居于支配性地位英、法帝国,终于没入了历史。们亲历了两次世界战,看到法西斯主义和纳粹主义兴起和衰亡,目睹了共产主义崛起,以及它没落(在前苏联阵营)或幅度变革(中国)。们也注意到,西方世界经济支配地位已被一种新经济格局所取代,在这一新经济格局中,日本、东亚和东南亚有着更影响力。虽然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现在正面临一些金融和经济问题,但这并不会改变上述世界经济格局过去几十年来演变态势(若观察日本在世界经济格局中地位变化,则其重提升几可追溯至百年前)。过去这一百年确实不乏重历史事件。 
    然而,若在二十世纪发生诸多进步当中选择一项最重,那幺,会毫无困难地指出,那就是民主兴盛。这样讲,并无意否认其它同样具重历史事件,但想指出是,到了遥远将来,当人们回首这个世纪历程时,他们就会发现,民主制度出现后被广泛地接纳为政府组成方式,除此之外恐怕没有比这意义更重事了。 
    当然,民主理念实源于两千多年前古希腊,此后各国都尝试过零星致力于民主化努力,印度也是此。在古希腊,确实形成并认真地实施过民主理念(尽管范围有限),而此后这一实验却瓦解了,被更专制、缺乏制衡政权取而代之了;而那时在其它地方则尚未出现过其它任何形式民主制度。 
    所以,们所了解民主制度是经过了很长时期才出现。民主制度作为一种有效统治方式,它逐渐成长直至最终居于支配地位过程是由一系列历史发展进程所组成。这些事件包括1215年英国宪章签署,十八世纪法国革命和美国革命,以及十九世纪在欧洲和北美选举权等等。然而,直到二十世纪,民主理念才被确立为在任何国家都适用“常规”政府形式──无论在欧洲、美洲,还是亚洲或非洲皆然。 
    关于民主思想是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理念,它是崭新、典范式二十世纪产物。当年通过宪章运动强制性地限制英国君主权力反叛者们,把民主完全视为单纯地为其本地需服务理念。相比之下,为美国独立而战志士们和法国革命中革命者则作出了巨贡献,是他们帮助人类懂得了,必须把民主变成在人类社会通行制度。不过,他们在实践中提出求之重点,也仍然有相当地域局限性,实际上限于北西洋两岸,而且是以该地区特殊经济、社会和政治历史为基础。 
    在整个十九世纪,民主思想理论家们觉得,议论一个国家或另一个国家是否“适合于民主制度”是十分自然事情。直到二十世纪,这一看法才发生了变化,人们开始承认,这样提问题本身就是错误:根本不需去判定一个国家是否适合于民主制度,相反,每个国家都必然在民主化过程中变成适应民主制度社会。这一变化确是个重变化,它把民主理念潜在影响扩展到了历史和文化各不相同、富裕程度千差万别数十亿人当中。 
    也正是在本世纪,人们最终接受了这样理念,所谓“成人普选权”必须包括所有成年人──不仅仅包括男性,而且也包括女性。今年一月有幸会见了一位享有盛名杰出女性、瑞士总统露丝·德雷福斯女士(Ruth Dreyfuss)。这次会见令浮想连翩,仅仅在二十五年前,瑞士妇女还没有选举权呢。们终于在本世纪达成了这样共识,民主举世普适性就像善行一样,是不应对之加以限制。 
    不否认,民主价值观普适性这一诉求受到着各种挑战,这些挑战形式各异,来自不同方向。实际上,这正是本文讨论主题之一。在下文中,将回顾民主价值观放之四海而皆准诉求,并分析围绕着这一诉求种种争论。但在进一步讨论之前,有必明确地把握这样一个概念,即在当今世界上民主已经成为支配性信念。 
    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环境中,都有一些占优势信念,它们似乎被尊为一种普遍性规则,就像在计算机程序中预设(default)安排一样;除非这些信念提出求以某种方式被完全否定了,否则,在一般情况下这些信念往往被视为是正确。尽管民主制度尚未成为在所有国家都施行制度,虽然民主理念也确实还未被所有国家一致接受,但按照世界上通行一般看法,现在民主政治已被视为体上是正确选择。只有那些想抵制民主政治、以便为非民主制度辩护人们,还在那竭力排斥民主理念。 
    印度经验 
    究竟民主制度成效何呢?虽然没有人真会去质疑民主政治在美国或英国、法国作用,但是,民主政治在世界上许多贫穷国家成效何,却仍然是个引起争论问题。 
    果谈到民主政治在贫穷国家成效,当然,常常会涉及到印度例子。当年,英国殖民当局拒绝印度独立求时,就处处怀疑印度人管理自己国家和社会能力。1947年,当印度独立时候,这个国家确实处在某种混乱当中。独立后印度政府毫无政治经验,印度过去各自分治地区之间尚未融合一体,政治上各种力量分野模糊不清,同时还广泛存在着社区性暴力事件和社会失序。那时,对印度未来是否能成为一个统一、民主国家,还真缺乏信心。然而,半个世纪过去了,们现在可以看到,印度民主政治历经甘苦,已卓有成效地奠定了巩固基础。在这段时间,政治上出现分歧体上都按照宪法准则来处理,并且坚持根据选举结果和国会规则来组织历届政府。虽然当年印度这个国家是由各个差异极地区马马虎虎、勉勉强强地仓促组合而成,但它不但存活了下来,而且,作为一个建立在民主制度基础上政治体,运转得相当良。确实,印度各个部分正是通过有效民主政治体制而结为一体。 
    印度各邦操各种不同语言、有着多样化宗教,在国家发展中何处理这些问题,也构成了对印度生存挑战。当然,由于宗教和社区间差异,印度政治具有某种特殊脆弱性,这往往会被宗派政治家所利用,而他们也确实数次这样做过(包括在最近几个月),由此导致了群众恐惧。不过,当宗派性暴力活动乘机兴风作浪时,全国各界都会一致谴责这样暴力活动,从而最终维护着民主制度基石,以反对狭隘派系摩擦。印度不仅是居于多数地位印度教故乡,也是世界上第三信奉伊斯兰教人口之家乡,还拥有数百万基督教徒和佛教徒,世界上多数锡克教徒、印度祆教和耆那教徒也都住在印度。对于印度这样一个差异极国家生存和繁荣来说,这样社会共识当然是至关重。 
    民主与经济发展关系 
    人们经常会听到这样一种观点,即不民主体制能更有效地推动经济发展。这种想法有时被称为“李氏假设”,因为新加坡领导人、前总统李光耀是它鼓吹者。确实,有一些实行威权体制国家(韩国、李光耀自己新加坡)经济增长率高于许多非威权体制国家(包括印度、牙买加和哥斯达黎加),从这个意义来讲,李光耀当然是对。然而,这个“李氏假设”是以零星经验观察为基础,是根据高度选择性、有限信息归纳出来,它并未经过任何以现有范围数据为基础一般性统计检验。证明威权体制和经济高增长关系具有普遍性意义,就不能用高度选择性资料去论证。例,博茨瓦纳是非洲经济增长纪录最国家,也是全世界经济增长纪录最国家之一,它几十年来一直是非洲陆上一块民主制度“沙漠绿洲”;把新加坡高经济增长当作威权主义体制在促进经济增长方面做得更“确凿证据”,那们就不能回避从博茨瓦纳之例中得出相反结论。们需做更系统经验研究,以便从中分辨出支持和反驳“李氏假设”证据。 
    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令人信服普遍性证据能证明,威权主义统治和对政治及公民权利压制真对经济发展有益处。确实,从普遍统计资料中不可能归纳出这样结论。系统性经验研究(比由罗伯特·巴若(Robert Barro)或亚当·普热沃斯基(Adam Przeworski)所主持研究结果从未真正支持过这样观点,即在政治权利和经济表现之间存在着普遍性冲突。究竟政治权利对经济表现影响为何,似乎取决于许多其它因素作用;某些统计调查发现在两者之间存在着微弱负相关,而另外一些统计研究却发现两者之间有很强正相关。果把所有比较研究结果放在一起,关于经济增长与民主之间没有明显彼此影响假设还是相当有说服力。既然民主和政治自由本身非常重,所以与上述研究相关努力决不会遭到忽视。 
    这个问题也涉及到经济研究方法一个基本点。们不仅应当从统计上看相关程度之小,还应当考察和分析关系到经济增长和发展因果性过程。现在,者们已经对导致东亚地区各国经济成功经济政策和环境因素有相当多了解。虽然不同经验性研究所关心重点不一样,但目前者们已经就一份对经济发展“有助政策”清单形成了广泛共识。在这个政策清单上有开放竞争、利用国际市场、由公共部门对投资和出口提供激励、高识率和中小率、成功土地改革以及其它促进广泛参与经济扩张活动社会条件等。们完全没有理由假设,这些政策中任何一项会与更广泛民主制度不一致、而只能由像在韩国、新加坡那样威权体制来强力支撑。实际上,有一项强有力证据表明,形成更快经济增长,所需是一个更宽松经济气氛,而不是一个更严酷政治体制。 
    完成这一研究,就必须超越狭隘关于经济增长观察,而应更宽泛地分析经济发展需些什幺,包括经济和社会保障方面。从这样角度出发,们就一方面看政治与公民权利,另一方面看主经济灾难预防,以及两者之间关系。政治与公民权利能给予人民必机会,以求政府注意社会上并采取相应行动去满足这些需。政府对其人民遭受苦难时反应往往取决于人民施加压力。而人民能否行使其政治权利(投票、批评、抗议以及其它类似权利),确实直接关系到政府是否有足够激励去关心人民苦难。 
    在别地方也提到过一个明显事实,回顾世界上可怕饥馑史,在任何一个独立、民主、拥有相对新闻自由国家,从来没有发生过重饥馑。不管们观察哪个国家,是埃塞俄比亚、索马最近饥馑,还是其它独裁政权下饥馑;是苏联三十年代饥馑,还是中国1958年至1961年跃进失败后饥馑;或更早一些,爱尔兰或印度在外族统治下饥馑;在这个规律面前,们找不到任何例外。虽然中国在经济许多方面做得比印度,但中国仍然出现过范围饥馑(而印度却从未此),这场饥馑实际上是世界史上有记录饥馑中最一次,而导致这场饥馑错误政府政策却被延续不变达三年之久。这些导致人民饿死政策被推行下去而未受到批评,因为议会没有反对意见,没有新闻自由。事实上,恰恰是因为缺少对执政党挑战,才使得严重错误政策虽然每年导致了上千万人死亡,也仍然能够持续下去。在世界上此刻正发生两场饥馑中,一场在北朝鲜,另一场在苏丹,可以说,也出现了同样情形。 
    饥馑经常看上去与自然灾害有关,而新闻记者也常常把饥馑原因简单地归结为自然灾害:在失败了跃进期间中国出现了洪水灾害,在埃塞俄比亚有旱灾,而在北朝鲜则是谷物歉收。然而,许多同样遭受到类似自然灾害国家,甚至其灾情更重,却能有效地避免饥馑发生。因为,对选民负责政府必须积极地采取措施以帮助人民减轻饥饿威胁。在一场饥馑中,主受害者是穷人,所以政府可以通过创造收入(例,通过就业计划等),让潜在受饥馑威胁受害者获取食物,从而使穷人免于饿死。即使是在那些最穷民主国家,万一遇到了严重旱灾、水灾或其它自然灾害(印度在1973年,或津巴布韦和博茨瓦纳在八十年代前期),政府也能让人民得到食物而从未出现过饥馑。 
    果采取认真努力,避免饥馑其实是很容易。而一个民主政府由于必须面对选举和反对党及独立报纸批评,所以除了积极努力地避免饥馑以外别无选择。处于英国殖民统治下印度直到独立之时都饥馑不断(最后一次饥馑发生在1943年,是印度独立前四年事,那时还是个孩子,曾目睹了饥馑时期);然而,自从印度建立了多党民主政治和实现了新闻自由之后,饥馑就突然消失了,这样结果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在其它著作中,特别是在与让·德热兹(Jean Dreze)合作研究成果中,也谈到过这些问题,在这就不再赘述。避免饥馑实际上只不过是民主政治可以解决诸多问题之一,当然举这个例子是最容易。一般而言,政治和公民权利积极作用表现在它有助于防止出现经济和社会性灾难。果一个国家诸事顺利,一切都走上了轨道,人们或许不会特别注意到民主这种工具性作用。但当形势因种种原因变坏时,民主政治所提供政治激励机制就显现出巨现实意义。 
    相信,从中可以得出一个重教训,即许多经济技术官僚主张使用由市场经济提供经济激励机制,却忽视由民主政治所保证政治激励机制,这意味着实行一种极不平衡制度基础。当一个国家运气不错、未经历严重灾难、一切顺利时,民主政治对弱势群体保护性功能可能未必引起人们重视。然而,当经济或其它环境发生变化,或者发生政策失误而未予纠正时,由此会产生不安全危险,这时哪怕一个国家看上去十分正常,其中也可能潜伏着这类危险。 
    最近东亚和东南亚发生问题就是实行不民主政治制度一系列惩罚,这在两个方面表现得特别明显。首先,在这一地区某些国家(包括韩国、泰国、印度尼西亚),金融危机发展与商业上缺乏透明度有极为密切关系,特别是在金融运作方面缺乏由公众参与监督。没有有效民主制度下舆论监督是导致这场金融危机核心原因。其次,一旦这场金融危机导致经济全面衰退时,在印度尼西亚这样国家,民主制度对弱势群体保护性功能方面真空就显得极为突出了,这与民主国家可避免饥馑是同样道理。在印度尼西亚,很多人被这场经济衰退剥夺而生计困难,当权者却根本不理睬他们诉求。 
    这些国家在过去几十年年平均经济增长率都达到了百分之五至十,也许在金融危机中国民生产总值跌落百分之十看上去并没有什幺不了,但是若经济收缩负担不是由全社会分担,而是集中压在承受力最低失业者或社会上过剩劳工身上,那幺,哪怕经济增长率只下降百分之十,也会使数百万人陷入悲惨境地,甚至夺去人们生命。在印度尼西亚情势一帆风顺时,这些社会地位脆弱人们或许不觉得没有民主会何影响他们生活,但在没有民主社会他们声音被压抑住了,而危机来临时所带来沉重代价就会轻易地压倒他们。在最需民主政治对弱势群体保护性功能发挥作用时,他们才体会到了没有民主政治悲哀。 
    民主各种功能 
    究竟什幺是民主呢?们不能把民主等同于多数人统治。民主政治所提出求是多方面,其中当然包括投票以及尊重选举结果;但民主也求保护各种自由权利、尊重立法机构、保障言论自由以及发布新闻和公正评论而不受政府检查。果在选举中不同党派未能得到充分机会表达自己立场,或者选民没有获得新闻自由、也无法自由地考虑不同候选人观点,那幺即使有例行选举,这样选举也是弊端重重。民主政治需一整套机制,它并非一个孤立、机械由多数人实行统治之类原则。 
    从这一角度来看,民主政治优点以及普适价值观反映出人类社会中一些独到德行,这在其充分实践中得到了体现。事实上,们可以提出,民主政治从三个方面丰富了民主社会公民生活。首先,政治自由是人类一般自由组成部分,而作为社会成员个人幸福生活当中,关键一个部分就是行使公民政治权利。政治和社会参与在人类生存和生活具有内在价值,而阻挠人们参与社会政治生活实际上是对人们剥夺。其次,上所言(曾与那种认为民主与经济发展相互冲突观点争论过),民主具有一种重工具性价值,能促使当政者倾听民众所表达出来求(包括经济方面求)。再次,民主实践给公民们一个互相机会,从而有助于在社会中形成价值观、并明确各类问题优先顺序,这个问题尚待进一步探讨。即使是“需求”这样一个简单概念(包括对“经济方面需求”理解),也需在公众中展开讨论,需交换不同信息、观点和判断。由此可见,民主除了是公民生活中内在价值、在政治决策中具有工具性价值外,它还具有重建设性价值。当们讲到民主是普适价值观时,必须同时考虑到民主在这三方面贡献。 
    若把“需求”(包括“经济需求”)所包含内容加以概念化,甚至综合化,本身就需行使政治和公民权利。欲恰当地了解经济需求涵义(其内容及影响),就需在社会成员之间展开讨论并彼此交换意见。在产生资讯充分、深思熟虑之选择过程,政治和公民权利,特别是那些与保障言论、争辩、批评及持异议自由有关权利,是核心条件。在社会价值形成和决定各项需优先顺序时,上述过程是至关重;一般来说,们不能把各种偏视为既定、与公众讨论无关,不能无视在一个社会中当局是否允许有公开意见交换和争论。 
    实际上,在评估社会和政治问题时,公开对话范围和效用常常被低估。例,许多发展中国家都存在着生育率过高问题,在公众中组织相关讨论可以卓有成效地降低生育率。在印度有量证据证明,在识率较高邦,组织公众讨论高生育率对社区、特别是对青年妇女生命不良影响,对这些地区生育率幅度下降有明显作用。果说,在印度克拉拉邦或塔米尔·那都邦,现在出现了小型家庭是现代社会幸福家庭这样观念,这无疑归功于一系列相关公众讨论和争辩。克拉拉邦现在生育率是1.7(与英国和法国相同,比中国1.9还低),实现这一目标完全未使用任何强制性手段,而是主依靠一种新价值观出现──在这一价值观形成过程中政治和社会对话扮演了重作用。而克拉拉邦高识率(比中国任何省份都高),特别是妇女识率,则是这种社会和政治对话前提条件。 
    人类社会曾出现过各种各样苦难和剥夺现象,其中有一些可以比较容易地通过社会手段而消除掉。当们衡量人类自身“需求”时,应该充分考虑到人类社会中仍然存在着种种困苦境遇。例们会觉得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值得追求,一旦可行们也会把这些视为一种需求。们甚至会想到“长生不老”,就像西天佛那样用上三千年时间去探讨经书中奥秘。但是,们毕竟不会把“长生不老”看成是自己“需求”,因为那很明显是不可能们了解有些剥夺现象是可以预防,也懂得何这样做,而们关于需求概念是与此密切相关。在关于哪些事是可行(特别是从社会角度来看是否可行)这类问题上,形成共识和信念,就需借重公众讨论。政治权利,包括言论和讨论自由,不仅在产生对需求社会认知时是关键性,而且在确定经济需求含义时也是至关重。 
    民主价值观普适性 
    有一种看法认为,并非人人都认同民主绝对重性,若把民主与其它们关心和忠于之事相比,尤其此。这确实是事实,在此问题上人类并无完全共识。而在有些人看来,这种缺乏共识现象就充分证明,民主价值观并不具普适性。 
    显然,们必须从方法论方面问题入手讨论下去:到底什幺是具普适性价值呢?若有一种价值被视为有普适性,那幺这是否就意味着人人都得对此价值表示赞同呢?果确实必得此,则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什幺具普适性价值了。据所知,世界上没有哪种价值未曾被人反对过,即便是对母爱概也不例外。认为,果某些理念具有普适性意义,那并不需所有人都一致赞同,所谓价值普适性,其实就是指任何地方人都有理由视之为有价值理念。 
    当甘地宣扬他非暴力理念是普适价值时,他并不认为世界各地人们都已按此理念行事,而是相信人们有充分理由承认这一理念是有价值。同样地,当泰戈尔提出“思想自由”是普适价值时,他并没有说人人都接受了这一观念,他意思是,人人都有足够理由去接受这一理念,而泰戈尔毕生都在为探求、表述和传播这样理由而努力。从这一角度去理解,任何关于某理念具普适价值主张都会涉及到一些反事实分析(counterfactual analysis)。特别是当人们对这样主张尚未充分思考之时,他们未必会从中发现其价值。不光是在民主价值普适性问题上,所有关于普适性价值主张都有这样隐含性前提假设。 
    想说明是,在二十世纪所发生对民主态度之转变,正是与这个常见隐含性前提假设相关。当考虑到一个国家尚未实行民主政治、那民众也没有机会实践它时,现在通常会假定,一旦民主政治在那变成现实时,人民就会认同它。而在十九世纪,典型情况是不会采用这样假设,而那时被视为很自然看法[恰前面提到那种预设式(default)]在二十世纪却发生了急剧变化。 
    同时也应注意到,这一变化在很程度上是建立在观察二十世纪历史基础之上。随着民主扩展,民主制度支持者就必然越来越多,而不是日益减少。民主制度从欧洲和美洲发源,伸展到世界上许多遥远角落,在那人民积极地参与到民主政治当中去并接受了这一制度。不仅此,一旦某一现存民主制度被推翻,即使抗议这一政治变化活动常常遭到粗暴镇压,广泛抗议活动也仍然会此起彼伏地出现,许多人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为恢复民主而战。 
    有一些人质疑民主价值普适性,其理由并不是民主未得到所有人赞同,而是各国国情不同。他们所讲不同国情有时是指一些国家贫穷状态。他们观点是,穷人感兴趣和关心是面包而不是民主。这种时常听得到说法有两层面错误。 
    首先,正以上所言,对穷人来说,民主保护性作用显得特别重。当饥荒受害者面临饥饿威胁时,这是非常明显;对那些被金融危机从经济阶梯上甩下来贫民来说,也是此。有经济方面需人民同样需在政治上发出自己声音。民主并不是一种非得达到普遍富裕后才可享用奢侈品。 
    其次,几乎没有证据能证明,果穷人有选择话,他们宁可拒绝民主。有一个值得引起注意事例,七十年代中期印度政府曾试图用同样观点为它宣布“紧急状态”(以及对政治和公民权利压制)辩护,在随后选举中选民们围绕着这一问题分成了两个阵营。对印度民主制度来说,这是一场命运攸关选举,选举中主争议就是实施“紧急状态”问题。结果,虽然印度也许是世界上最贫穷国家之一,但印度选民们多数坚定地拒绝了政府压制政治和公民权利企图,他们挺身抗议政府忽视民众自由和权利做法,并未把注意力放在抱怨经济剥夺方面。 
    印度现实完全驳斥了这种穷人不在乎公民和政治权利说法。若观察韩国、泰国、孟加拉、巴基斯坦、缅甸、印度尼西亚以及亚洲其它国家争取民主自由斗争,结论也并无二致。同样地,虽然非洲许多政府排拒政治自由,一旦条件允许,那就会出现反对政治压迫各种运动和抗议活动。 
    关于文化差异问题争论 
    还有一种观点也强调民主有明显地区差异性,它谈不是经济条件,而是文化上差异,或许其中最著名就是所谓“亚洲价值观”。这种观点认为,亚洲人传统上高度评价纪律,而不重视自由;所以,与其它国家人相比,亚洲人不可避免地会对民主制度持更为怀疑态度。在卡内基基金会关于伦理和国际事务摩根索纪念讲座中曾比较详细地谈过这个问题。 
    从亚洲文化历史中,特别是考察印度、中东、伊朗和亚洲其它国家古典传统,很难找到任何支持这一观点根据。例,在公元前三世纪印度帝王Ashoka铭文中,就可以发现主张容忍多元主义和国家有责任保护少数最早、最明确记载。 
    当然,亚洲面积广袤,人口占世界人口百分之六十,很难就这样一个地区不同民族下一个一般性结论。有时,“亚洲价值”鼓吹者往往会主把东亚当作这一观点适用地域,一般是把泰国以东亚洲国家与西方作对比,不过也有人提出过更令人怀疑观点,即亚洲其它国家也是十分“相似”们应当感谢李光耀,因为他明确地解释了下述观点(也就相关纷乱杂陈、表述含混说法清晰地提出了他说明)。当李光耀说明“西方和东亚在社会和政府概念上完全不同”时,他解释说,“当提到东亚时,是韩国、日本、中国、越南,它们与东南亚不同,后者是一个中国和印度文化混合物,不过印度文化本身也强调同样价值观”。 
    然而,即便只考虑到东亚地区,这一地区也是千差万别,不仅在日本、中国、韩国及这一地区其它国家之间存在着许多差异,而且在每个国家内部也有很多差异。在诠释“亚洲价值”时,者们往往引用孔子话,但在这些国家对文化产生过影响并不止孔子一人(例,在日本、中国、韩国,佛教文化传统既古老且深远,其强影响曾绵延达一千五百多年,此外,这些国家还受到了包括基督教在内其它影响)。在所有这些文化传统中,没有哪一种曾一贯一地鼓吹对秩序崇尚比对自由崇尚更重。 
    更进一步看,孔子本人也并不主张对国家盲目崇拜。当子路问孔子,“应当何为君王服务”时,孔子回答说,“告诉君王真话,别管是不是会冒犯他”。(译者注:《论语·宪问篇》云,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孔子这一回答可能值得威权政权新闻检查官深思。孔子并不反对谨慎从事、讲究策略,但(果策略上必话)却不会姑息一个坏政府。他说:“果政府表现良,就胆地说话行事;果政府表现不行事勇敢但说话温和。”(译者注:《论语·宪问篇》云,“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 
    想象中所谓亚洲价值这座支柱是“孝”和“忠”,而孔子确曾明确地指出这样事实,即这两者彼此之间可能发生严重冲突。许多亚洲价值鼓吹者把国家作用视为家庭作用延伸,但正孔子所说,这两者其实是相互矛盾。叶公对孔子说:“族人中有一个人刚直不阿,他父亲偷了一只羊,于是他就谴责父亲。”孔子答道:“在族人中,正直人行事方法不同:父亲为儿子遮掩,儿子为父亲遮掩,这样做也是正直。”(译者注:见《论语·子路篇》) 
    把亚洲价值笼而统之地说成是反对民主和政治权利,其实经不起严格推敲。想,既然提出所谓亚洲价值那些人并不是者,而是些政治领导者,他们经常扮演着威权政府官方或非官方发言人,所以不应该对这种缺乏术论据观点过于苛求。不过,有趣是,者考虑现实政治问题时可能会不那幺实际,而现实政治家则用不实事求是态度来对待术问题。 
    当然,在亚洲传统中找到威权主义式说法并非难事。但是,在西方经典文献中也不难发现这样论述。只查一下柏拉图(Plato)和阿奎那(Aquinas)著作就会发现,崇尚纪律并非亚洲国家独有主张。若仅仅因为亚洲国家一些著述中强调了纪律和秩序,就否认民主价值观所可能具有普适性,就比仅仅根据柏拉图和阿奎那著作(姑且不提欧洲中世纪文献曾支持天主教审判异端宗教法庭),就否定民主制度是欧洲和美国政府一种自然形式。 
    人们基于当代、特别是中东地区政治摩擦经验,往往把伊斯兰文化描绘成根本不容忍个人自由、甚至排拒个人自由一种传统。但是,正像在其它文化传统中一样,伊斯兰文化其实也充满了差异性和多样性。在印度,阿克巴(Akbar)和多数莫卧尔王朝(Moghul)其它帝王在理论和实践上所表现出政治和宗教方面宽容就可算是个典范(只有Aurangzeb是个明显例外)。土耳其帝王们常常比他们同时代欧洲帝王们宽容得多。在开罗和巴格达统治者那也可以发现例子。实际上,十二世纪伟犹太者Maimonides曾被迫逃离毫无宽容精神欧洲(那本是他出生地),以逃避欧洲对犹太人迫害,最后在萨拉丁(Saladin)苏丹庇护下,这个犹太者才在宽容礼貌开罗找到了避风港。 
    多样性是世界上多数文化一个特征,西方文明亦非例外。民主实践之所以能在现代西方国家赢得胜利,很程度上是自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以来、特别是过去一个世纪中所出现共识之硕果。若把这一进步理解成过去一千年来西方社会追求民主一项历史使命,然后再把它与非西方社会传统相比(并笼而统之地看待每个非西方传统),那将是个极错误。这种过于简单化倾向不仅仅存在于亚洲国家一些政府发言人表述当中,也存在于某些西方著名著作当中。塞谬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著作曾在许多方面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他关于文明之冲突论文却未充分注意到每一种文化内部差异。他研究导出了明确结论,西方国家“对个体主义以及追求权利及自由传统”是“文明社会所独有”。亨廷顿还认为,“西方社会核心特征存在决定了西方现代化出现,而这些特征与其它文明显然不同”。他看法是,“早在西方进入现代化之前,西方就表现出其不同于其它文明特征”。认为,从历史角度来看,这篇论文显然漏洞百出。 
    结语 
    在本文中曾涉猎了不少与民主价值普适性相关问题。民主价值观包括这样一些内容,民主在人类生活中具有内在性,民主在产生政治激励方面具有工具性作用,民主在形成社会价值体系(以及关于需求、权利和责任力量与可行度理解)过程中具有建设性功能。这些非常宝贵特征并不受地域局限,也不会被鼓吹纪律和秩序主张所抑制。差不多所有文化其内部都具有价值体系方面多样性。所以,关于文化上差异之争论并不能阻止们、也不能约束们去选择当今政治制度。 
    考虑到当代世界赖以生存民主制度种种功能性作用,选择这样政治制度应该是时不一直强调,民主制度生命力确实非常强盛,绝不是在某些地区偶然出现个案。民主价值观之所以放之四海而皆准,其影响力最终来源于民主制度生命力。这就是关于民主价值普适性所强调根本之点。任何想象出来文化上清规戒律,或者根据人类复杂多样过去而假设出来各种文明当中预设框架,都不可能抹杀民主制度及其价值。 
 
 
  信息栏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