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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民主的历史思索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5 23:21:00

作者:陈晓律
  作为一种政治理念民主,往往舆政治进步留紧紧地聊系到一起,并成为—种能使人热血沸腾象征。然而,中国知识分子中多数人似乎已经遗忘,或是根本未曾注意到,西方知识界自法国革命后—百多年间,对民主认识经历了一场深刻变化。作为自五·四以后将民主与科作为自已奋斗目标,而又对民主知之甚少中国知识分子,重温这一过程,天疑是有裨益

    (—)

    十八世纪八十年代是一个今人兴奋而又焦虑不安时期。启蒙主义运动影响和美国革命实践,似乎向欧洲知识分子表明,一个他们翘首盼望以自由民主为标志新时代即将到来,这是一个历史性时刻。法国革命爆发无异于证实了这个时代到来,然而它并未给欢呼知识分子带来他们向往一切。不错,革命确推翻了一个专制王朝,但它也同时带来了社会动荡、血腥屠杀和前所未有集权与专制。一个十分今人震惊现象是,一批狂热追求自己理想法国知识分子,却把自己送上了革命断头台。这种任何智者在事先都不曾预见历史现象,理所当然地在知识分子当中掀起了轩然波,并使其中一部分人,由支持革命变成了反对革命。

    对法国革命总体评价至今仍是术界一个争论不休问题,但对法国革命反思乃至攻击所产生思想成果,却是无人能够否认。毋庸讳言,这是一股保守主义思潮。其代表人物有迈斯特尔、博纳尔及著名埃德蒙.伯克等人。随著时光流逝,其他人言论己逐渐被人们淡忘,只有伯克观点成为现代西方思想财富之一。

    伯克认为:“法国革命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所发生所有事件中最今人震惊事。”虽然他支持北美独立战争,谴责英国在印度暴行,但却不喜欢革命,因为法国革命破坏了他所了解关于人类本性和政治常识。在1790年出版《法国革命感想录》中,他阐述了他政治观点。他十分尖刻地指出,启蒙运动通过其对人简单抽象概念,建立一个完美无缺社会秩序乌托邦式求,最终把法国引向了一场灾难。它把人类虚妄称为理智,把人类一些最重历史智慧,宗教、传统及人与人之间具体联系通通抛弃,而代之以人权之类抽象口号,结果导致了不信上帝人们互相屠杀。由此,伯克在很简单地回答了当时困惑著人们一个普遍问题:即一群本是追求光明与理想人们为什么会在转瞬之间变得此冷酷无情?

    伯克答案是,因为他们抛交了传统,抛弈了人类世代集体智慧结晶,他说:“们将看到,从《宪章》到权利宣言,国政制一贯政策是提倡和维护自由权,把它们看们祖先给们传下来并将由们传给后代遗产,把它们看作特别属于这个王国人民财产,而不必以任何其他更普遍或更优先权利为依据。由于这个缘故,政制虽然在其各个部分之间有着非常巨差别,但它却保持着协调一致。……“认为这种政策是深思热虑结果;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是顺乎自然美妙结果,因为自然是不需思索而又超越思索之上智慧。革新精神一般是自私心理和狭隘见识产物。……”(i)也许,其中最重一点是,“用继承眼光来看待自由”。人类权利不是来自者们形而上假设,而是来自传统与经验。而这一点,恰恰是启蒙者们所忽视

    伯克认为,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革命者,他们都抛弃了传统,认为这不过是一堆破旧废物,因此,他们毫无顾忌地在传统基础下埋设一个即将爆炸地雷。在一次巨爆炸中,所有人类获致东西,所有先例,所有宪章,所有议会法令,都会化为灰烬。他们有“人权”,反对者肯定是瞎眼;他们不承认调和与妥协,任何与他们全面求有所保留事物,对他们而言那是丑恶与非正义。结果只能是摧毁一切,他们人权没有留下政府来保证其行政持续性安全、正义和仁慈……”2伯克由此指出,启蒙运动最虚妄在于对民主幻想,事实上,民主已由法国革命事实证明,它必然导致暴政,结果是对社会毁灭。

    伯克认为,政府是人类智慧为了满足人需而建立一种聪明设置,这种设置不仅满足人类,而且必须控制群众疯狂热情以及他们意愿。做到这一点,显然只能通过群众自身之外权力机构才行,靠民主来解决这一问题是不可能。就此而言,人们应该意识到,他们对自己意愿约束,对自由控制,并不是社会对他们压制,而是他们自己享受权利。人们形成现存政治社会并不是先知设计,而是经验、历史与宗教产物。换言之,人首先是宗教产物,其次是历史产物,空洞自由民主只能是想象,只能导致混乱而并无实质性帮助。因此,伯克坚决反对“民众意愿就是对”这一假设前提,他认为这只是一种推卸政治责任方法。他当选,他将会按照自己判断对国家利益负责,而不管这些看法是否同选民意愿一致。他指出,议员并不是以选民为师去向他们习法律和政治。他还以雄辩方式证明,任何严肃政治家,必定具有他认为什么才是正确政策想法,公开宣布他想法,由此而寻求实施其政策手段。法国革命实践,使伯克怀疑一切理性和形而上论断,乃至对单凭理性决断产生了某种恐慌感。他担心完全置于个人理智审度下社会生活,因为每个人理性能力是有限,多数人理性之和也未必一定正确,而这恰是民主基础,果多人判断失误,所造成灾难也就是可以想象了。由此可见,伯克极力反对民主前提是建立在人性不完备基础之上。因此,他既不反对人权,也不反对社会变革,只是反对那种按多数人狂热决定办事危险倾向,希望在继承人类作为一个类别在世世代代积累下智慧基础上,建立一个有秩序有等级宽容社会。

    伯克特别讨厌那些一刻不停,跳来跳去政治社会发明家,他们毫无耐心去思考或寻找他们祖先智慧,就急急忙忙地试图按照他们发明把整个社会推倒重建,似乎人类诞生以来,只有他们才是第一个会思考人。正因为他努力地捍卫传统来对抗抽象人权和民主,他曾被形容成为“权威卫士”,也正因为此,尽管伯克思想是深刻,但从总体上看,他却是在与那个时代潮流作对。正阿克顿勋爵后来承认,革命“教会人民把自己愿望和求看作是衡量自己权利最高标准。”④除此之外,很多知识分子虽然认为伯克话有道理,但仍然希望,革命能在摧毁旧一切后,自然而然地建立起一个美政府与社会。这是一种纯洁,可以理解想法:多数知识分子在此之前并未体验过真正众民主,也很难完全相信民主就是法国式鲜血与恐怖。他们希望通过自己努力奋斗,创造一个真正理想民主共和国,这成为1830年,尤其1848年革命思想基础。

    (二)

    1830年法国革命实质上是由共和党人,即巴黎革命工人、生和知识分子核心部分所发动。革命结局是建立了以奥尔良公爵为国王七月王朝,受益者则是银行家、商人和新崛起工业家。对于激进民主主义者而言,这场革命对于他们理想只不过是再一次梦幻而已。于是,他们继续为努力建设一个理想民主共和国而奋斗,这种努力一个历史性成果,便是1848年革命。任何一次革命都绝不会是单一因素产物,1848年法国革命当然也不会例外。然而,法知识分子为革命添加了至关重燃料——为革命做了充分思想准备,却是无人能够否认。1848年革命能够迅速取得胜利,与这种思想准备显然有着密切关系。然而,历史似乎又跟争取民主知识分子开了一个玩笑。因为,这次法兰西共和国不是被反动阶级武力摧毁,而是被其自身创建民主选举制度摧毁。在年轻共和国实行普选后,占选民多数农民投了路易·波拿巴票。而波拿巴当选后,在很短时间就把权完全抓到自己手中,实行了军事独裁,建立了法兰西第二帝国。民主理想被民主制度所摧毁,这对充满热情、高呼口号知识分子无异于当头一棒。整个欧洲知识界都发现了一个悲哀现实:他们有太多白日梦和模糊公式,而太少慎密思考了。于是,人们便自然地回忆起伯克那令人不太愉快忠告,并再次对民主本身进行了深刻反思。

    这一次,欧洲知识界出现了两位思想巨匠,那就是托克维尔和穆勒。

    在1830年至1848年两次革命之间,托克维尔就已去过美国,他考察了美国民主实践,思考着这样一个基本问题,即民主这种似乎不可阻挡洪流,何才能与自由和欧洲传统文明协调起来。野蛮群众暴动是否会摧毁文化?是否会导致新暴政?托克维尔用一种实证考察方式得出了下两点至为重结论:“想在自由中寻找别什么东西人,生来就是侍候人。”“威胁民主制度生存两个主危险,是立法权完全屈从于选举团意见及立法权集中了政府其他全部权力。”托克维尔是第一个指出民主可能成为多数人暴政人。他认为,任何民主制度都会导致中央集权,因而会导致某种专制制度,有蜕化为个人专制危险;即使用三权分立来制止个人独裁,也无法制止多数人暴政。因为任何民主制度假设前提都是,多数派总是对,少数派因而几乎无法保证自己自由不被多数派所剥夺。不幸是,法国1848年革命结局似乎证实了托克维尔预见,而穆勒在此基础上继续探索使人们对问题认识有了进一步深化。

    也许法国革命民主进程悲剧性结局给穆勒启示是让他认清了一个简单社会现象:在社会人口构成中,知识分子永远是少数。因此,当知识分子将辛苦奋斗争得来普选权交与民众时,无异于将自己命运交由了他人摆布。果说君主专制下,个人冤屈还可通过种种方式司法、公共舆论等可望昭雪话(因为即使是君主权力也不可能不受到某些制约),那么,在多数人专制下,少数人冤屈几乎无处可伸,因为这是以一种完全合法形式强加于人。这是一种令人恐怖前景,穆勒因之在他著名《论自由》一书中,对民主与个人自由关系进行了一种前所未有深刻探讨。

    穆勒对自由关注特点在于,他并不仅仅局限于古典自由主义关心政府权威与个人之间平衡,而更关心一种不易觉察对个人自由侵蚀。这种危险是自法国革命就开始出现,然而却一直未引起者们真正从理角度进行研究一个领域(虽然伯克和托克维尔对此也很焦虑),那就是由人口构成多数可以以社会和公共舆论名义压制和剥夺少数人自由(们今天将之称为社会对于个人压制),因为这是一种强制性一致,因而比暴君统治更可怕,因为它不仅在行动上而且在思想和言论方面也强求一致。换言之,公民自由与社会自由发生了巨冲突。而自由精神,其载体是单个人,是一切自由根本。

    穆勒认为,人类历史上有三个自由精神活耀时期,第一是宗教改革时期,第二是十八世纪后半叶法国启蒙运动时期,第三是十八世纪后半叶德国思想解放时期。这三个时期共同特点是冲破了一切精神伽锁,获得了精神解放与自由。正是这种精神自由,推动了欧洲文明发展。”6当今世界,不是个人自由太多,而是社会控制对个人自由形成威胁。现在人们巳不再问,“选择什么?”、“什么合乎性格和气质?”人们心灵已“趋向于合乎习俗”、“人性枯萎了。”因此穆勒重申他承担这一历史使命,“再度力主自由精神。”7与此同时,穆勒按自己意思解释了社会自由。这就是在不妨碍或损害他人条件下个性自由。在社会生活中,个人自由必须有一个界限,这个界限就是不使自己成为他人障碍。但果一个人在涉及他人事情上不妨碍他人,那么在涉及自己事情上依照自己意向和判断行动,同样也不应受到妨碍。

    因而,在穆勒这,自由已不再是与哲上必然性相对自由,而是实实在在行为准则。它包括两条基本原则:①个人行为只不涉及他人利益,他就有完全行动自由,社会或他人对此不得妨碍;②只有当个人行为危及他人和社会利益时,社会与他人干涉才是正当。这实际就是穆勒提出调整个人自由与社会控制二者关系准则,也即是个人自主权利原则。按此原则,穆勒认为,“生活应当有多种不同试验”,对于各式各样性格,只对他人没有损害就应当给予自由发展余地。不同生活方式价值,应该给予实跆证明。这种“个性自由发展乃是社会福祉因素之一”。8

    穆勒思想标志着十九世纪中叶欧洲知识分子对民主认识一次重转折。果说伯克对民主恐惧还主是出于直觉和经验判断,而穆勒则将这种判断前提置于理性基础之上。由于穆勒努力,人们对自由和民主理解都极地深化了。果说在此之前人们所指民主是指遵照多数人意愿行事,那么,现在人们则意识到,一个理想政府,主就是应该帮助或至少不妨碍个人自由发展。国家应当采取措施是防止对个人自由侵犯,而不是简单按多数人表决行事。人们第一次意识到,民主在尊重多数同时,必须保护少数权利。这不是因为社会精英与知识分子永远处于少数,而且具体到每一个人,在具体问题上也随时有从多数转变为少数可能。也许,穆勒思想最重贡献就在于提醒人们注意,一些属于个人权利范畴自由,无论通过何种方式,无论是君主专断还是多数人表决,却是不应当被剥夺

    (三)

    虽然穆勒思想是精辟,然而在实践中问题却远未得到解决。随着德意志统一.欧洲各民族国家求民主与独立潮流势不可挡,英国本身选举权也在不断地扩,在众民主不可阻挡势头下,怎样才能使之合乎理性规范,并确保文化层次较低多数不至伤害文化层次较高少数,成为令知识精英们头痛问题。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达尔文革命发生了。这场革命极地改变了知识分子思维方式,并在某种程度是预示出一条摆脱困境道路。

    达尔文进化论今天已为世人所熟知,然而他并不是首先提出进化论人,不少者早在他之前已提出了进化观点。达尔文贡献在于,①他提供了量证据证实了物种多样性与复杂性;②提出了自然选择理论并证实了它。这后来往往被简化为“自然选择,适者生存”。达尔文是一个自然科家,他自己也未曾料想到,他观点会极地改变人们整个思维方式乃至价值观念。在此之前人类文明一切产物,无论是知识、政治制度,还是正义原则等,都在新生存原则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因为这些东西说到底不过是生存工具而已。人类一切崇高原则,民主也罢,自由也罢,乃至真理,都没有什么太意义,都只不过是进化选择素而已。这世界上从此再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谁牙齿锋利,爪子有力,谁就应该主宰一切,这就是新法则:丛林法则。而民主在这种原则下,未免显得可笑了:因为狮子吃掉兔子,并不需与它们商量或是征得他同意。对“强权”或“英维”颂扬声开始高涨。德国首相俾斯麦或许是一个典型代表,他那句众所周知话:“当前种种重问题不是依靠演说和多数票所能解决,”9不仅显示了普鲁士用武力统一全德决心,而且明显地表明了一种新思想发展? 飨颉U庵智飨蚓褪侵斗肿佣悦裰鞣⒄谷找娓械浇孤牵遣皇窍M悦裰髟蚪行拚褪歉纱喾炊悦裰鳌?/P>

    很多人开始认为,将民主简单地视为一种群众原则和人数原则,并不是一种理想状态,因为它既可很容易地转变为无政府状态,又可转变为新独裁,甚至还可使人丧失一切道德水准,变成唯利是图拜金主义者。于是,柏拉图对民主攻击再次不断受到知识界欢迎,人们在各种刊物上可以不断看到对民主这样评论:“群众是一种谎言”,“民主是一种腐败形式,”就连后来成为法国总理孟梭也承认,“假是民主派话,也是没有热情。”10对精英而不是颂扬重新成为知识分子主题,而对民主公开表示敌意第一个典型人物是尼采。他毫不掩饰地指出,众统治是将文化降低到众水准一种精神坠落形式,民主是一种典型现代病,只有通过由超人掌舵国家才可以治。超人通过强而无情手段,驱使群众朝着有价值方向前进。

    与传统民主观念相反,尼采认为,“少数人永远是对。”他根据进化论毫不客气地指出,“在动植物界中,凡进步都只靠著更高级个别范型,这种范型为数稀少,却很坚强,复杂而有生产能力。”因此,人类社会目标不是去追求什么民主,而是“应该不断地勤劳地产生特立独行人物,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可做了”11。一句话,民主是将杰出人物拉至一般群众水平,是一种社会倒退,是不符合进化原则,只有靠伟超人和杰出人物,才能推动历史前进。自尼采之后,欧洲术界出现了一股异常强而持久精英思潮,其代表人物从不同角度彻底否定了民主原则。

    第一位应该是乔治·索雷尔,他对马克思与尼采都十分欣赏。从本质上讲,他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仇恨国家和强制,不赞成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和法西斯主义,也反对列宁无产阶级专政。但他赞成在无产阶级社会主义旗号下,由一小撮革命精英集团用暴力横扫资产阶级文明。他对工人阶级充满了幻想,认为他们是支未受污染、具有英雄气质而能无情地冲击腐败旧秩序力量。这们可以感觉到尼采原始生命冲动力影子。索雷尔认为,文明必须信仰某种东西,而在资产阶级统治下现代欧洲文明,却使人们丧失了这种信仰能力,只有无产阶级尚未被污染,因为他们至少还信仰革命。

    列宁对此进行了进一步发展。他认为,无产阶级代表着历史意志,但仅仅是潜在,它必须由马克思主义先锋队(精英另一种形式)改造和组织起来。先锋队必须将先进思想“灌输”到无产阶级中去,因为无产阶级自身并不能自发地产生先进思想——马克思主义。社会发展规律是存在,但必须通过这个机敏精英集团去发现,去理解。历史并不创造自身,它是由人创造,当决定性时刻到来时,必须即时举行革命。被精英组织起来无产阶级先锋队,在民主集中制基础上,有极高效率和坚强意志,能够领导这种革命并开拓社会主义新纪元。列宁坚决反对西欧社会民主党人通过议会斗争获取胜利做法,认为他们已经被资产阶级民主腐蚀了。不是通过民主方式,而是通过计划周密革命,无产阶级才能完成自已使命。12

    当列宁和索雷尔从革命意义上否定了民主价值时,另一批者则从其他角度在做同一件事。作为一个社会家,马克斯·韦伯承认政治非理性方面性并将其作为自己研究领域。他对社会与国家历史发展以及政治领导形式十分关注,并提出了著名合理化原则。他合理化合义是指事物发展一般趋势朝著组织化和有秩序、有规则发展过程,并认为这是一种人类历史普遍原则。无论从何种浪漫主义或神秘形式开始,这些事物最终会成为一种稳定例行过程。例,音乐从一种艺术成为一种科,政府则成为官僚机构。在这一过程中,自发冲动消失了,人们不再抱有幻想,老练专家取代了自由精神,于是,现代社会便丧失了它最伟灵魂,产生出一群公务员式小人物而不是英雄,与此同时,效率获胜了。但是,权威组织化与官僚化也有其限度,它不能应付紧急情况,只有在稳定时期才能协调地工作。在危机时刻,们则需一种完全相反领导,韦伯将其称之卡斯马,伟人物出现了,通过他个人魅力和天才指挥人们渡过历史难关。而当危机过去,卡斯马创造性又逐渐被制度化,最后成为老一套例行公事。事实上,们恪守习惯与传统都是昨日非凡人物创造,而们自己却不知不觉丧失了这种创造精神。13
 韦伯结论是十分明显,是英雄和杰出人物,而不是平庸众在创造历史。因此,他实际上是从社会与合理化角度,证实了尼采超人思想“合理性”。在尼采与韦伯基础上,正式提出精英理论是莫斯卡与帕雷托。与韦伯等人稍有不同地方在于,他们不仅重视对社会微观研究,而且特别强调统治精英作用。自近代初期,就有不少知识分子期望,随着民主到来,社会将由“人民”进行统治。但帕雷托与莫斯卡却指出,选举出来精英与传统统治者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政府只能是适合小部分人工作机构,而且永远有一种向独裁和寡头发展趋向。只有统治阶级内部发生纷争,才是人民自由唯一可靠来源。帕雷托认为,一个社会总是分为两类人,一类为狐狸型,狡诈、胆、机敏、迷恋于创新。另一类为狮子型,踏实、保守、尊重传统,喜欢靠实力而不是靠机敏办事。两类人都可能上升,当代表对制度和思想进行创新和重组基质占优势时,狐狸型人上升,成为统治者;当代表崇拜、捍卫现存秩序冲动“保持群体基质”占优势时,就会把狮子型人推上台。而一个社会最理想状态则是在两类人物之间保持一种平衡。此外,也可从另一角度将社会分为两类人,即杰出分子与非杰出分子。杰出分子又分为执政型与非执政型,非执政型杰出分子即指各行业中上升到顶端成功者。因此,既有律师和工程师中杰出分子,也有小偷和妓女中杰出分子。引人注目是,帕雷托完全用一种动态观点来分析这一现象,他认为,这些杰出分子不是固定不变,而是不断循环,每个社会都是个人不间断地从下层上升到上层,因此,每个杰出分子最后都会归于消灭。这样,他就提出了他一个著名论断:“历史是贵族社会坟地”。凡是想阻止杰出分子循环社会都会停滞和凝固,最后不可避免地毁灭。帕雷托相信杰出分子循环同人们积累财富容易程度成正比,因此,一个自由企业资本主义制度最有利于社会福利。14

    当然,帕雷托最关心仍是占统治地位杰出分子,不论何流动,始终有一部分杰出分子处于执政地位,他们行为对社会至关重。所有执政集团都兼用武力和承诺来进行统治,但武力应占首位。他认为,当一个统治集团不能用强制来进行统治时,它就应被推翻,由另一个愿意用武力来统治集团取代。这个新阶级不仅推翻了旧杰出集团,而且还从肉体上消灭掉其中一部分,这是执行一件有益公务,为社会去掉一块腐肉。因此,帕雷托认为在某种悄况下使用暴力不仅是必须,而且是正常。帕雷托在反对迷信、虚伪和成见以及提倡社会科客观态度上都起过十分重作,然而,他与莫斯卡却不约而同地反对民主制度,强调政治行为属于非理性性质,都认为智力活动是由少数杰出人物垄断。帕雷托与莫斯卡看法绝不是孤立

    在二十世纪初,他们表达了一代“文化失望”知识分子心声:他们都对民主感到失望,谴责新众野蛮主义入侵。于是,认为社会就是应该不平等,上等人就是应该统治下等人呼声日趋高涨。而米歇尔斯“政治寡头铁律”出笼,则标志著这种思潮发展到丁一个新高峰。米歇尔斯是韦伯与帕累托朋友,他认为他最伟贡献是发现了“政治寡头铁律”。他宣称这是“历史铁律中一种,这一铁律是最民主近代社会和这些社会中最先进政党都没有能够逃避”。构成铁律基本因素是组织成分。在近代社会中,没有任何运动不通过组织而能成功,而组织实际就是“政治寡头”化名词。由于运动组织也相应膨胀,必然委托一个内层官员和领袖担当起越来越多职能,而普通成员则逐渐丧失了他们直接选举和控制官员机遇。结果这些官员获得越来越权力和行动自由,可以获得意想不到新利益和特权,于是他们拥抱自已既得利益决不放手,而组织最初宗旨完全被抛到一边去了。这在工人阶级政党和工会运动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另一个重因素则是群众素质。米歇尔斯认为人类多数是迟钝、冷漠、有劣根性,他们需领导.甚至愿意舔压迫者靴子,领袖们很容易利用这些特性来使自己继续当政。他们可以通过漂亮讲演来煽动群众拥护自已激情,也可以装作受迫害来博取群众同情,还可贪天之功装作顶天立地英雄来征服群众。由于这些因素在加强寡头政治力量,社会改良运动进程几乎变成一种讽刺。国家除了是一个少数集合组织而外,绝不能是任何别束西。改革家们可以为社会改良崇高纲领而奋斗,但远在他们达到目地以前,一切领导集团所共有罪恶将袭击他们并把他们征服。于是,米歇尔斯得出了他一个著名论断:社会主义者可能胜利,但社会主义绝不可能获得胜利,因为,社会主义“将在它皈依者取得胜利瞬间归于湮灭”。革命确实在发生,暴君也常被赶下台去,但新专制又接踵而至。于是,理想主义者往往会失望,因为世界无情运转似乎总在毁灭人类梦想。寡头、精英、超人、先锋队,以及创造性少数,在1914年前欧洲政治分析中成为常用术语,对暴力和强权崇拜成为新时尚。这确有点奇怪,因为自法国革命以来知识分子渴望民主进程当时正在部分西欧国家节节推进。当胜利曙光初露时,知识分子反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绝望心情,米歇尔斯“政治寡头铁律”最集中地表达了这一点。

    而当战爆发,在战争中生存下来知识分子又后悔反对了民主,因为在战争结束期间,政治革命和反革命同时摧毁了民主,并产生了更加令人恐怖政治制度。以至米歇尔斯在比较了所有政治制度后,也不得不承认,“们应该选择民主制度,因为它是所有恶魔中邪恶最少一个。”

    对欧洲知识界对民主认识这一曲折历程反恩,们也许不难得到这样一些有益启示:

    ①自由相对民主而言,属层次更高范畴。从这种意义上讲,民主是一种获取自由手段,自由才是最终日。正因此,在某些能保证人们社会与经济自由国家与地区,尽管长时期没有民主,社会却照样可以发展得繁荣昌盛,香港就是这样一个“无民主有自由”显著例子。

    ②自由,从个人享有角度看,只它不触及他人利益,就是无限,而民主却是有限。这有两层含义:其一,只个人参与了某种民主程序,他就得按秩序行事并遵守这种程序所做出决定,换言之,他自由受到了约束;其二、正因此,对民主应该进人领域必须进行限制。在一些完全和本来就属于个人范畴事,决不能让民主“侵犯”。例,个人隐私权,无论是通过专制还是“民主”方式,都不得予以侵犯。

    ③民主不是一种绝对理想制度,避免民主弊病,最重措施也许是从精神和物质两方面帮助众“脱贫”,使他们不致用手中民主权利去交换别什么东西。从这个角度上讲,民主是一种“富有”产物而非贫困结果。在贫穷基础上,即使建立了民主制度,也往往是畸型和不能持久。富裕不会自动产生民主制度,但它却经受得起实现民主“折腾”,支付得起实现民主代价。果说经济发展与政治民主是实现现代化不可避免过程,那么,前者显然应置于更优先地位。“穷折腾”误国误民,己为中国1949年以来历史所证明。

    ④实现民主是一个与传统契合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具有传统文化载体与新文化开创者两重身份知识分子起着至关重作用。其代表人物价值观念和理论导向某种程度上决定著民主进程命运。民主从本质上讲,仍然是一种“精英”思想,而不是真正“民众”思想。

    西方知识分子百年前对民主这一场曲折认识,反映出知识分子自身一种两难处境:那就是他们既不愿放弃对作为一种理想民主追求,又不愿放弈自己作为一种社会文化精英责任:即教化民众、领导民众、使民众按照自己设计理想道路前进,而不是真正心甘情愿地跟在群众后面,按多数人表决行事。这两种角色常常是相互矛盾。因此,历史上不乏这样例子,当一些知识分子不能扮演民主斗士角色时,往往会很容易地转变为暴君和寡头拥护者。面对具有几千年封建专制传统中央国,对于一向具有深沉历史与社会责任感中国知识分子而言,何摆脱这种双重角色困境,决不是一个容易解决难题。

    【注释】①Edmund Burke:works (Boston:Little,Brown and Company:1865)Vol.III,pp.274-276.②Ibid,pp.345-347.③Raymond Williams:Culture&Society:1780一1950(New York,1983)pp.810.④RolandN.Stromberg:European IntelIectual History Sincel789(New York.1968)p.17.⑤特引自雷蒙.阿隆《社会思潮》,上海译文出版杜1988年版,第237页,第248页。⑥Stephen Priest:the British Empiricists(Great Britain,1990)pp.194195.⑦穆勒:《论自由》,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65页。⑧同上书,第60页。⑨陈晓律,邵建东:《德国新史》,香港开明书店1991年版,第70页。⑩Roland N.Stromberg,Ibid,P.152.《》《尼采全集》第一卷,第442页,转引自周国平《尼未:在世纪转折点上》,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15页。⑾参阅列宁《国家与革命》,《列宁选集》第三卷。《参阅:OttO Stammer :MArx weber Sociology Today(New York,1972)Part II,Marx Weber and Power Politics.⑿爱.参.伯恩斯《当代世界政治理论》,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72-75页。⒀同上书,第83页。⒁Roland N.Stromberg,lbid,pp.189-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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