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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西方政治学:形成、演变及最新趋势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5 23:36:35

作者:陈振明
【内容提】西方政治研究传统是古希腊圣哲们所奠定。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伴随着社会科分化一般趋势,西方政治形成了相对独立科框架,完成由传统政治研究向现代政治科转变。20世纪中期,行为主义及后行为主义政治成为西方政治主导范式,它孕育、兴盛和衰弱经历了半个世纪。“二战”以后,西方政治研究出现了三种范式或元理论(本体—规范理论、经验-分析理论和辩证—批判理论)共存局面。在当代西方社会科杂交化、整体化趋势下,世纪之交西方政治出现了政治经济整合研究、政治现实性增强、政治哲复兴、由国家焦点向全球视野转变等新趋势。

   【关 键 词】西方/政治/行为主义

   【 正 文】

   政治是一个以人类社会政治现象、政治关系或政治实践作为研究对象科领域,它涉及国家(政府)、政党、权力、政策、统治、管理和价值分配一类主题。在当代西方,政治与经济、社会一起并称社会科科。同社会科其他科一样,西方政治(Political science)作为一个独立科,形成于19世纪末、 20世纪初。在经历了百余年发展与演变历程(经过确立独立框架、分化及初步整合、整体化和杂交化趋势出现三个阶段)之后,世纪之交西方政治呈现出一种新知识形态。本文将简回顾20世纪西方政治发展,着重评析二战后及世纪之交西方政治发展状况、成就及最新趋势,以便为面向21世纪中国政治发展提供某些有益借鉴。

         一、现代西方政治形成

   现代政治(科)研究诞生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然而,作为人类古老知识领域之一,政治()研究源远流长,它历史与国家历史一样悠久。因为自从有了阶级和国家,就有了阶级统治和政治管理,也就需对这一类现象加以研究,并提供政治相关知识。可以说,随着东西方最初奴隶制国家及其法律、政治制度产生,就出现了政治研究,开始了政治思想及政治发展史。在各文明古国遗留下来历史典籍(《汉谟拉比法典》、《摩奴法典》和《政事论》)中,可以找到量关于政治和法律论述。

   西方政治研究传统是古希腊圣哲们尤其是柏拉图和亚士多德等人所奠定。所谓研究传统,是指一个科或研究领域研究组织、理论体系、主题范围、研究方法和理论体系构成方式,它决定了该者们提出课题、分析问题和理论论证方式。古希腊产生了系统政治研究思想,以城邦(国家)兴衰为中心,政治作为一种为管理复杂国家(城邦)事务提供指针专门问而出现。古希腊时期涌现了一批杰出政治思想家或哲家及派。梭伦、赫拉克利特、毕达哥拉斯派、德谟克利特、诡辩派、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士多德等,其中尤以柏拉图和亚士多德政治研究成就最。人们认为,他们两人奠定了西方政治研究传统及其方法倾向基础——以柏拉图为代表思辨方法和以亚士多德为代表实证比较方法;或者说,前一种模式“带有较多色彩、怀疑论和理想主义”,后一种模式“较为现实、科和敏感”。(注:格林斯坦、波尔斯比主编:《政治手册》(上册),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1、11~12页。)

   之所以说西方政治研究传统是由古希腊时期所奠定,理由是:第一,希腊人创立了政治事物,即描绘了政治这种东西,把它同个人存在和集体存在其他方面区分开来;第二,希腊人在活动意义上创立了政治,意识到它本身是活动,是致力于研究政治事物活动;第三,希腊人造成对单个政体(国家、城邦)两重性中固有问题尤其是公民与政体关系问题持久意识;第四,希腊人首先认真地表达了政治研究中主、令人迷惑不解、一再出现问题,即“既然”和“应然”关系。他们从此开辟了解决实际和伦理东西之间关系问题道路,即使没有为以后政治研究提供一条可以被接受路线,也提供了一个起点。(注:格林斯坦、波尔斯比主编:《政治手册》(上册),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1、11~12页。)

   古罗马时代尽管没有出现伟政治理论家,没有形成在后来具有重影响政治哲,但是罗马人把古希腊政治理论加以应用,其实际成就也深刻地影响了现代西方政治思想。这不仅表现在罗马人扩展了实际政治范围——从城邦国家扩张为地域辽阔帝国,并创立了较为完善法律制度,而且表现在罗马人以这样或那样方式将古希腊政治研究传统带进中世纪,进而流传到现代世界;他们还为现代政治研究贡献了个性意识、个人尊严、“自然状态”与自然法、人生平等观念。古希腊罗马时代是西方政治研究传统形成阶段。这一传统一个基本特点是政治思想与道德哲或伦理密切相关,人们研究政治问题是为了实现某种“正义”或最高“善”,其研究成果主是以政治伦理形式表现出来

   中世纪是西方政治研究及政治思想缓慢演化时期。基督教兴起以及神世界观支配地位,对这一时期政治研究及政治思想产生了决定性影响。有政治思想家萨拜因(G.H.Sabine)所说,基督教会兴起及其对精神领域所拥有控制权是“西欧历史上政治和政治哲两方面最富于革命性事件”。中世纪政治研究主采取了神政治论形式,政治实际上是隶属于神体系一个科目;《圣经》是政治研究出发点、信仰绝对权威,是判断真理或是非基本标准。这一时期政治研究中心主题是教会与国家、教权与王权关系,而中世纪神政治研究中由古希腊罗马时代所继承并发展了个人与社会、国家权力、理性与信仰等成为近代西方政治研究进一步讨论问题。

   近代是西方政治研究转型时期。近代伊始,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等运动使政治研究逐步摆脱基督教神束缚,转入对现实政治问题研究。马基雅维利、布丹等人开始从历史事实、个人经验出发来研究国家主权、国际法等现实政治问题,使政治研究世俗化,并具有经验研究某些特征。在17、18世纪,随着资产阶级革命兴起以及资产阶级政治统治确立与工业化发展,英国、法国等西欧国家政治研究空前繁荣,出现了一批杰出政治思想家,霍布斯、洛克、斯宾诺莎、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等。这一时期,国家、政府、主权、自然法、自然权利、社会契约、分权与制衡、自由、民主、平等、幸福成为政治研究概念框架。进入19世纪,适应于资产阶级解决日益复杂社会问题与矛盾、维护现存制度,西方政治研究发生重变化,由过去探讨国家“应当”怎样转变为说明国家实际上怎样,出现了边沁功利主义、密尔自由观和代议制理论、斯宾塞社会有机体论。同时,受19世纪自然科进步影响,这一时期以观察、实验为基础实证研究方法逐步取代以思辨、演绎推理为基础规范研究方法而成为政治研究主导方法。总之,近代政治研究为现代政治产生奠定了坚实理论与方法论基础。

   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经历了二千多年孕育和发展之后,伴随着近现代社会科分化一般趋势,西方政治研究向政治科转变,即政治形成了自己相对独立研究框架,并与其他社会科科(经济、社会、人类、史等)区别开来。

   1880年,美国哥伦比亚创立了政治院,这被人们当作政治科兴起象征性标志。在19世纪80年代到20世纪20年代这一时期,西方政治研究范围、方法与目标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近代政治经验、实证研究为现代政治科突破奠定了方法论基础。到了19世纪末期,人们普遍相信,一旦描述了在一个政治制度中决定着权力分配那些法律,就获得了有关政治机构何运转准确理解;者们设想,在宪法与法律所规定各种政治机构官员权利及特权与他们在岗位上实际行动方式有着紧密联系。因而,描述、经验研究取代了规范、思辨研究。在现代政治形成时期,者们一般都注重于描述当时政治制度与过程,把重点放在依法构成政府上,并以法律文件及宪法规定作为主资料基础,注重对这些情报资料收集和描述。他们将制度、结构和法律看作政治领域最重独立变量,而将人性视为常量,认为政治制度是支配和影响人类行为因素,而非人类行为影响政治制度。正是这个原因,这一时期往往被人们称为现代西方政治发展形式主义、制度或法理研究阶段。

   政治作为一个独立科首先出现在美国。果说,19世纪以前政治研究中心是在西欧话,那么从19世纪末开始,这种重心已经转移到北美了。美国政治研究无疑是继承了从古希腊开始欧洲研究传统。可以说,美国政治早期发展受到了欧洲影响,政治科奠基者们正是从欧洲政治研究理论和方法论成果出发,来建构政治研究框架以及为政治划界。德国国家以“国家”概念为中心,注重主权以及体现国家意志和最高权力法律等方面研究;国家、主权、法和历史处于西欧政治研究一般方法中心;英国19世纪政治研究具有经验主义、实证主义传统或倾向。这些对美国政治科家界定政治范围和方法有着重影响。伴随着西方社会科分化浪潮,政治在美国确立了它研究对象、范围及方法。政治逐步将自己限定于国家、政府、权力一类问题研究上,而与定位于市场研究经济和定位于市民社会研究社会相对照。而在方法论上,经验、实证分析方法取代以往思辨演绎方法而成为政治研究主导性方法。

   现代政治与近代政治研究区别首先表现在方法论上。19世纪中后期工业化和科技术进步特别是实验自然科成熟,成为近现代社会科及其方法论形成和发展推动力。科主义日益盛行,使得人们普遍相信经验自然科方法同样适应于社会领域研究,人文社会知识同样可以科化。19世纪末期,美国政治杰出人物柏吉斯(John W.Burgess)相信自然科经验、实证方法可以用于政治领域研究。他们认为政治体制演变及其运行有其规律性,一套精细分析方法可以揭示出这种规律性。这套分析方法也就是历史—比较方法,它强调历史文献搜集、整理和评论。柏吉斯等人用这种实证分析方法取代近代政治研究思辨、演绎方法。不久之后,这种注重历史文献、囿于文件和纪录而忽视政治现实历史—比较方法便受到人们怀疑和批评。进入20世纪,美国政治顶尖人物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弗兰克·J·古德诺(Frank J.Goodrow)和阿瑟·本特利(Arthur Bently )等人主张用“现实主义”取代历史—比较方法,主张政治必须研究现实政治生活。威尔逊号召政治研究走向社会,深入民众,去街、办公室和议会厦;古德诺强调政治? вρ芯俊罢鱿质倒矣泄氐牧煊颉保槐咎乩蛉衔窝вρ芯空渭偶捌浠疃O质抵饕逖芯糠绞降某鱿直曛咀盼鞣酱车恼窝芯肯蛳执窝а芯康淖洹?/P>

   现代政治与传统政治研究另一个区别在于制度化方面。制度化(或社会建制)是指一个科或研究领域在术团体、专业杂志、书籍出版、基金资助渠道、教育培训、职业化以及图书馆新收藏目录确定等方面建设,特别是相关专业教育发展(专业、系科设置以及研究生教育发展等)。与政治从人文社会知识或道德哲分离相一致,19世纪末、20世纪初,政治逐步在美国及研究所扎根, 成为专业教育和术研究组成部分。1880年,在柏吉斯倡导下,哥伦比亚创立了政治院;1886年,该校创办了《政治导刊》。约翰·霍普金斯政治研究与教起步也很早,亚当斯在这所首先提出历史和政治方面先进和研究计划,并于1877年成立“历史和政治会”。密西根、宾夕法尼亚、芝加哥、威斯康星、哈佛也属于第一批兴起政治和研究之列。这些校都培养研究生,开始授予博士和硕士位。到第一次世界战期间,政治成为各广泛讲授科目;政治作为一项培养研究生层次事业,也在20多个中扎根。到1920年,全美兴办政治系已近50个。另外,值得一提是, 1903年, 全美权威性术组织“美国政治会”成立;1906年,会出版著名杂志《美国政治评论》,这是政治成熟另一个重标志。总之,到了20年代初,政治与经济、社会科一样,已经制度化而成为美国教育及术研究体制中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二、行为主义政治兴衰

   二战后,美国政治发生了一场所谓“行为主义革命”,行为主义政治成为美国甚至整个西方政治主导范式。这是一场旷日持久政治运动,发端于本世纪初政治“现实主义”研究方式,孕育于20~40年代政治“科主义”运动,兴盛于50~60年代,并持续到70~80年代“后行为主义”时期。

   本世纪20~40年代既是美国政治科框架逐步完善和科制度化建设进一步发展时期,也是行为主义研究方法酝酿时期。第一次世界战前后,现实主义方法取代历史—比较方法(“现实主义”)而成为“当代各派政治理论共同发源”(注:王沪宁:《比较政治分析》,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02页。), 这可以说是科主义及行为主义研究方式开端。紧接着,出现了提倡科主义“新政治科运动”,它主张用社会、心理和统计方法来研究政治问题,排除妨碍政治分析价值判断,使政治研究科化。这场运动倡导者是当时美国政治头面人物查尔斯·E ·梅安(Charles   E.Merriam)。他在1921 年发表《政治研究现状》一文以及1925年出版《政治新方面》一书中提出了“新政治科概念,主张运用科方法研究政治过程,将政治行为作为调查研究基本对象,重视在政治分析中理论与经验研究中必然形成相互关系。他特别强调应用心理、社会和统计概念和方法,以解决政治中积累起来且日益增多事实材料。他认为,政治发展在19世纪上半期经历了一个先验演绎阶段,下半期又经历了一个历史—比较方法阶段。尽管在20世纪初已经出现涉及观察和测量归纳科发展,但政治取得进一步突破,必须对政治和政治行为进行更具理论性和以心理为基础更深入研究。“新政治科运动”为二战后行为主义政治兴起开辟了道路。这一时期梅安所在芝加哥继哥伦比亚之后,成为美国政治另一个术中心,形成了以梅安为首所谓“芝加哥派”,其主代表人物有戈斯耐尔、凯伊、特鲁曼、西蒙、阿尔蒙德以及亨廷顿、伊斯顿等人。

   50年代、60年代,行为主义政治崛起,并在美国政治研究中居于主导地位。何谓行为主义?按照罗伯特·达尔说法,政治行为主义与人实际行为以及他们赋予其行为意义有关,行为主义用观察到行为来解释政治现象。德怀特·沃尔多称:行为主义运动可以被解释为重新进行努力和加强努力来对待政治“科”,使政治成为一门真实或真正。戴维·伊斯顿认为,行为主义核心信条是按照自然科方法论及模式来发展政治。他在《政治分析框架》(1965)一书中将行为主义政治基本信念概括为下几条:(1)政治最终可望成为一门科,它可以进行预测和解释, 其目标是建立系统、经验理论;(2)社会科研究应以理论定向, 理论与资料之间必须有密切相互作用;(3 )政治分析必须将事实问题与价值问题区别开来;(4)社会科科从根本上是一致, 科际合作或跨科研究对各科都是有益;(5 )政治者对方法论应该更加自觉、熟练和精通;(6)政治分析应以个人、 团体行为作为焦点,而不是以政治制度作为焦点。(注: David Easton, A Framework for Political Anal ysis.New Jersey: Prentice- Hall, Englewood Cliffs.1965,pp.6~7)80年代末,伊斯顿来中国社会科院作了题为“美国政治:过去和现在”报告,将行为主义政治点归结为:第一,行为主义认为在人行为中存在着可以发现一致性;第二,这些一致性可以被经验主义实验所证实;第三,行为主义对获得和进行分析方法有更严格求;第四,行为主义运动使自己在理论上比过去更多地注意精细化;第五,行为主义者一般认为,研究者和社会价值标准基本上可以被排除在探究过程之外;第六,行为主义意味着把新发现重点放在基础或纯粹理论上,而不是放在应用研究上。(注:单天伦主编:《当代美国社会科》,社会科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5~6页。)

   行为主义政治兴起有其特定历史背景。首先是由二战后科技革命展开以及政治发展本身内在逻辑所决定。二战后,科技术革命推动了自然科、技术和人文社会科迅速发展,自然科以及社会科某些科(经济、心理等)更严格资料收集和方法所取得成就尤其是建立可检验经验理论成就,对政治研究产生了强烈示范效应,而传统政治历史描述和印象主义分析、常识性研究似乎走到尽头。不断发展规模工业化社会及其出现量复杂社会政治问题已难以用这种方式来加以研究及解决;在对政治体制、机构及过程认识中,现象和问题悬而未决,难以用不精确、不可靠理论来加以解释。因此,人们迫切希望将政治研究或政治分析由常识变成科。其次,行为主义兴起与当时美国特定社会条件有关。二战后,出现美苏冷战局面,并爆发了朝鲜战争,当时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掀起了后来称为麦卡锡主义思想及政治上恐怖主义时期,旨在迫害自由和进步思想,这促使政治及社会科其他者更倾向于做价值中立、客观术研究;战后西方社会经济持续发展和“繁荣”以及50年代、60年代初流行保守主义,导致了所谓“意识形态终结论”流行。这形成了有利于行为主义政治发展文化氛围。

   行为主义政治作为50年代、60年代美国政治发展主导性潮流,有其成功和合理之处,在当代西方政治发展过程中占有重一席之地。首先,行为主义使政治研究方法及分析技术探索成为自觉,并提供了一系列政治研究或分析有用方法和技术。在行为主义兴起以前,哪怕是在主张“现实主义”研究方式政治者那,并没有多少专门方法可以用来研究资料或进行分析,方法——即需专门注意力或技巧领域被看作是不成问题,结果,没有严格专门方法可以用来检验所获得资料以及所得出结论可靠性程度。行为主义主张将经验科方法用于政治问题研究,特别重视经验研究和定量分析方法应用,力求使政治研究科化;他们提供了政治研究“工具箱”,其中观察、访问、实验、模拟、模型、统计分析、系统分析等成为基本工具。其次,行为主义将政治研究重心由法规、制度静态研究转向政治制度运作或政治过程、政治行为动态研究,并力求建立起可检验经验理论。行为主义者相信通过运用科方法论进行经验研究可以使政治成为一门能够作出解释和预言。基于这种认识,行为主义政治代表人物纷纷建构各种理论体系,伊斯顿政治系统论、阿尔蒙德结构—功能论、多伊奇政治沟通论、西蒙行政决策论、亨廷顿政治发展论。且不论这些理论本身有何缺陷,它们在当代西方政治发展中都产生了重影响。再次,行为主义者强调社会科科本质上一致性,重视跨研究,顺应了当代科技术以及社会科发展交叉、综合和整体化发展趋势。行为主义政治自觉地吸取了当代科技术成果,特别是心理、社会、经济、人类、统计、系统分析等概念、理论和方法,扩展了政治研究视野,丰富了政治理论内容。行为主义者深知人与社会之间不可分割联系,试图在研究人类政治行为基础上来获得关于人类行为一般规律(规律性)认识。这在某种程度上突破了传统政治研究狭窄眼界。

   然而,行为主义政治具有其内在理论及方法论局限性。例,它实证主义研究方式,过分推崇经验自然科研究方法及模式;事实问题与价值问题分离(政治研究价值中立性);注重术研究而忽视现实社会问题研究;偏重于微观、中层理论建构而忽视宏观理论研究倾向;等等。这使它受到了来自各个方面强烈批评。首先来自传统政治理论家(包括规范理论家和批判理论家)批评。这些传统主义者坚持政治理论或政治哲研究传统,反对政治研究化。他们认为,就科一词严格意义而言,政治不可能像行为主义者所主张那样成为一门科,因为政治研究对象与自然科研究对象不同,它涉及人类行为;与自然现象及过程不同,人类行为十分复杂,没有规律性,缺乏稳定性,牵涉到太多偶然性和变量;人类行为以及政治行为是独一无二且不能重复,不能做实验,科方法不能处理无穷偶然性,因而寻找行为规律性是徒劳无功。传统主义者进而认为,量化和严格分析更不适用于政治,因为它既缺乏精确概念,也没有合适计量方法。在他们看来,社会科及政治不能把价值、情感和意识形态一类东西与经验事实分开,社会科家以行动定向,他们应扮演人道主义者、批评家和改革者角色,并应致力于宏观社会政治理论探索。其次是来自科和科方法论挑战,特别是托马斯·库恩在《科革命结构》这一著名论著中对实证主义研究方式沉重打击。库恩提出一种历史主义新科发展观,认为科研究基本上是一种非理性过程,科发展并不是一种渐进、量积累过程,而是表现为一种渐进中断或科革命即新“范式”取代旧“范式”过程,科历史表现为从一种决定研究范式向另一种范式随机性转变;他强调科发现、理论建立、检验、发展及接受为历史、社会、文化因素所制约,摆脱价值、意识形态、个人偏所谓纯客观研究是不存在。这就动摇了行为主义政治及方法论基础——实证主义方法及其价值中立性基础。最后是来自行为主义政治内部尤其是达尔、尤劳、伊斯顿等人批评。例,达尔在《政治行为方法》(1961)一文中尖锐地批评行为主义事实与价值分离观点,指出行为主义难以运用历史知识,难以用想像力去做预测。

   60年代美国社会状况则提供了对行为主义批判及随之兴起后行为主义“新革命”有利条件。当时种族冲突及民权运动、城市骚乱、反文化运动、环境恶化、政治领袖相继遇刺、贫困和社会不平等、越南战争等等,引起了政治家及其他社会科家对自身社会责任感反省,对价值中立、纯客观研究产生了深深怀疑。对行为主义批判及后行为主义出现正是以这种社会背景作为基础。正伊斯顿所说:在最广泛意义上,后行为主义代表了现代世界对迅速失去控制工业化、种族和性别歧视、世界性贫困和核战争危险觉醒。

   伊斯顿是这场所谓后行为主义“新革命”发起者。他在1969年9 月担任美国政治会会长就职演说《新革命》中说:“美国政治正在发生一场新革命。……它口号是关联与行动,它批评对象是科、专业和”。(注:David Easton:"The New  Revolution in Political Science",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LXⅢ(December,1969),pp.1051)他说, 前一场革命——行为主义革命还没有完成,就被政治时代日益增长社会政治危机所抛弃了;行为主义注重方法而忽视内容、注重事实而忽视价值等缺陷引发了政治研究危机。他呼吁政治者关注当前重而迫切社会问题研究,关注人类价值,谋求社会福利,用知识促进社会改革,以科方法为手段建设理想社会。这篇文章产生了广泛影响,被称为后行为主义“新革命”一份迟到宣言。

   后行为主义核心信条是“关联与行动”(relevance & action)。根据伊斯顿在《政治系统》第二版(1971)中概括,后行为主义基本主张是:(1)实质重于技术, 即与当代迫切社会问题发生关联并加以研究,重于成熟分析技术本身;(2 )行为主义蕴涵着经验保守主义意识形态,它局限于事实描述与分析,妨碍它自身从最广泛脉络上去了解这些事实;(3)行为研究与现实脱节, 其核心是抽象分析,后行为主义关注在危机时刻满足人类真正需;(4 )研究并加以建设性发展,是政治研究不可或缺组成部分;(5 )政治者作为全体知识分子组成部分,必须履行保护人文价值义务或责任;(6)拥有知识等于负有行动责任,而行动也就是去改造社会;(7)知识分子不能对各种政治斗争置之不理,政治政治化是不可避免之事。(注:David Easton:The Political System : An Inquiry intothe State of Political Science,2nd.ed.New York:Alfred A.Kropt,1971,pp.322~237)

   后行为主义“新革命”实际上是美国政治一场改革运动,它兴起标志着行为主义政治衰落。因为它抛弃了行为主义基本信条,由强调政治化、实证化和精确化转向“关联与行动”;它抛弃了行为主义“科主义狂热”,主张实质重于技术,含糊优于没有什么意义精确性;它反对排除价值、否认规范作用纯描述性研究,主张关注人类价值,重新引入价值及规范研究;它反对政治术而术,提倡研究紧迫社会问题,政治研究为社会改革、公民福利和人类目标实现服务;它批评行为主义政治局限于细小问题研究,主张重建宏观社会政治理论。后行为主义“新革命”导致了传统政治理论或政治哲复兴,也促使政策科或政策分析异军突起、身价百倍,乃至有不少者(包括伊斯顿本人)主张用政策科来取代政治研究。70年代以后,西方政治呈现出一幅更加丰富多彩知识图景。

   应该说,行为主义及后行为主义政治仅是50年代、60年代及70年代初西方政治一种思潮(也许是居支配地位思潮,起码在美国是此),它不是西方政治研究全部。联邦德国者克劳斯·冯·柏伊斯在《当代政治理论》(初版于1972年)一书着眼于欧洲及北美情况,对二战后西方政治发展及图景作了更全面概括,认为“在当代政治中,存在着三种相互竞争元理论基本观点:(1 )[本体—]规范理论;(2)经验—分析理论;(3)辩证—批判理论。这三种理论中每一种理论都是以政治——政治科核心概念——不同基本概念和不同定义作为出发点。”(注:克劳斯·冯·柏伊斯:《当代政治理论》,商务印书馆1990年版,第10页。)这三种元理论也就是战后到70年代西方政治三种模式、三种思潮。行为主义政治可以归入经验—分析理论之中(另一个典型是英国波普尔批判理性主义);这种理论以实证主义作为哲基础,主张事实与价值分离,追求政治化。

   本体—规范理论则沿袭从古希腊开始到中世纪及近代政治理论传统。它反对实证主义及行为主义拒斥形而上(本体论)及排除价值因素纯科研究,自觉以本体论作为理论基础,主张规范研究。尽管它并不否定经验研究作用,但反对用定量分析来处理政治问题,更多地求从个别情况或典型事例入手作政治研究。它求知识与行动、理论与实践统一。本体—规范理论即使在行为主义政治兴盛时候,仍有其广泛影响力。柏伊斯所说:“规范政治理论存在于所有重国家之中,甚至存在于不列颠这个据说由于它经验主义传统并不怎么喜欢规范主义国家中。在美国,那些最著名规范理论家都是从流亡者队伍中产生,例,A·阿伦特、L·斯特劳斯、E ·费格林、H·斯彼欧;有则同欧洲思想传统保持密切联系, 例D·哲敏诺。”(注:克劳斯·冯·柏伊斯:《当代政治理论》, 商务印书馆1990年版,第14页。)

   辩证—批判政治理论渊源则是古代辩证哲,其直接先导或理论基础是德国古典哲(唯心主义辩证法)和马克思主义辩证法。这种理论主流是们通常所讲“西方马克思主义”或“新马克思主义”社会政治理论,尤其是法兰克福批判理论。这种理论在欧洲尤其是德国、意利、法国、英国、美国等地都有广泛影响。“第二次世界战之后,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凡是在早期马克思人道主义观点被发现地方,法兰克福派批判理论就能找到它形形色色孪生姐妹”。(注:克劳斯·冯·柏伊斯:《当代政治理论》,商务印书馆1990年版,第42页。)其主代表人物及流派有卢卡奇、卢森堡、科尔施,以霍克海默、阿多尔诺、马尔库塞、弗罗姆、哈贝马斯等人为代表法兰克福派,以列斐伏尔、梅洛—庞蒂、萨特等人为代表“存在主义马克思主义”,以阿尔都塞、普兰查斯等人为代表“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以萨格勒布等人为代表实践派马克思主义等。这种辩证—批判理论原则是:以政治和社会历史性作为出发点,强调理论与实践统一,并把批判社会当作首任务;以辩证法当作基本方法,强调社会“政治事实”与历史“总体性”联系,重视矛盾与历史分析;拒绝按照自然科模式来塑造社会科和经验分析方法;反对社会科片面专业化,主张建立宏观社会政治理论。(注:关于辩证—批判理论,详见拙作:《“新马克思主义”》(厦门出版社1992年版)、《法兰克福派与科技术哲》(中国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和《“西方马克思主义”社会政治理论》(中国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三、世纪之交西方政治发展新趋势

   进入70年代,随着西方国家政治、经济环境变化,西方社会科乃至整个科技术出现了一个基本或一般发展趋势,即跨科、交叉研究以及杂交化、整体化发展趋势不断加强。处于这种趋势之下,本世纪最后25年,西方政治研究出现了一系列新变化,呈现出新知识格局:政治日益与其他人文社会科科及自然科科相互交叉融合,研究方法、途径以及知识产生方式得到更新;政治研究范围不断拓宽、主题日趋多样、理论内容更加丰富;政治现实性增强,日益与解决当代人类社会重、紧迫社会政治问题密切相关。由此形成了科(分支)、新思潮、新流派,政策科(政策分析)、新政治经济、国际政治经济、科技术政治、地缘政治、环境政治,以及公共选择理论、新制度派、新自由主义、新保守主义、社群主义、女权主义、“新马克思主义”(“生态马克思主义”、“分析马克思主义”、“市场社会主义”)等等。世纪之交西方政治新发展趋势及特征可以概括为下几个方面:

   一是跨科研究尤其是政治与经济整合研究成为世纪之交西方政治发展一个基本趋势。上述列举当代西方政治科(分支)、新思潮和新流派几乎都是跨科或交叉研究产物,而在这种跨科研究中,算政治和经济整合研究最为突出。这一趋势导致了在本世纪初、中期衰落了政治传统复兴。美国著名政治家戴维·伊斯顿在《美国政治:过去和现在》报告中将政治与经济整合研究当作当代美国政治发展趋势之一;国政治者王沪宁在《比较政治分析》一书中认为,到了80年代,西方政治已从政治社会转向政治经济,政治经济成为现在政治研究中时髦方法。美国者福格森(Thomas Ferguson)和罗杰斯(Joel Rogers)在其主编《政治经济》(1984年)一书前言中写道:“在专业性政治科最新发展中,再没有什么事件比政治经济出现并迅速成长为一个独立研究领域更引人注目了。……这个领域目前正在成为政治系或研究所课程内容之一,……它所产生论著已经跨越且侵入传统上被认为是政治理论、比较政治、国际关系、行政、尤其是美国政治等研究领域。”(注: Thomas Ferguson and Joe l Rogerseds.: The Political Economy: Readings in the Politics andEconomics of American Public Policy.New York:M. E. Sharpe,1984,p. Ⅶ)公共选择理论、新制度派、国际政治经济可以说主是这种政治经济整合研究所形成理论或科分支。

   以公共选择理论为例。这是一个政治和经济交叉研究而产生流派或科,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用经济方法来研究政治主题派。按照奠基者布坎南观点:“公共选择是政治上观点,它从经济工具和方法量应用于集体或非市场决策而产生”;它是观察政治制度不同方法;它把四分之一世纪以来人们用来调查市场缺陷和市场失灵方法同样应用于国家和公共经济一切部门。或用另一个公共选择者缪勒话来说,公共选择理论可以定义为非市场决策研究,或简单地定义为将经济应用到政治科;公共选择主题与政治主题是相同,涉及国家理论、投票规则、投票者行为、政党政治、官僚机构等。由此可见,公共选择理论就是应用经济理论和方法来研究政府—政治行为与过程一个跨经济、政治新领域(人们称之为“政治经济”或“新政治经济”)。公共选择者通过对其涉及各个主题研究,形成了种种理论,非市场决策(公共决策)论、代议民主制经济论、国家理论、利益集团理论、寻租理论、官僚机构经济论、政府扩张论、政府失灵论、俱乐部理论、财政联邦制理论、立宪经济论等等。这丰富了当代政治研究内容。(注:关于这种理论可参见拙作:《公共选择理论与当代政治研究》(《高校社会科研究与理论教》1997年第7期)、 《非市场缺陷政治经济分析》(《中国社会科》1998年第6期)。)

   二是政治日益关注现实紧迫社会政治问题研究,它现实性不断加强,并反映出当代社会科知识产生方式由以科为中心向以问题为中心转变。政治与社会科其他科一样,其基本功能是社会政治问题解决。但是,西方政治尤其是美国政治在相当长时间,由于行为主义及实证主义研究方式盛行,只注重政治研究化,忽视了对人类社会发展研究;只注重细小、局部问题研究,忽视重、紧迫问题研究;只关心事实分析而排除价值研究。因而政治理论与实践脱节,政治不能履行它解决政治问题功能。60年代末、70年代初出现“后行为主义革命”在相当程度上是为了克服政治发展这种偏差。后行为主义政治者提出“关联与行动”口号,求政治研究价值问题,关心社会政治问题解决和端正人类社会发展方向,从而导致政治向政策科转变,也引发了其他关注西方现实社会政治问题思潮、流派及理论(女权主义政治、环境政治、科技政治、地缘政治等)发展。

   作为一个跨科、综合性新研究领域,政策科或政策分析出现被人们誉为当代西方政治一次“最重突破”,是当代西方社会科发展过程中一次“科革命”。政策科或社会科尤其是政治政策研究方向想法,始于40年代末、50年代初拉斯韦尔思考以及思想库政策分析实践。到了60年代末、70年代初,这种新研究方向或途径迅速发展并制度化,成为当代西方政治科基本领域之一(其他六领域分别是:政治理论或政治哲、比较政治或比较政府、公共行政、国际政治、政治方法论、本国政治)。政策科将科知识尤其是社会科知识与公共决策过程密切联系起来,提倡以问题为中心,而不是以科为中心知识产生方式;政策科倡导者们力求克服政治及其他社会科将理论与实践相脱离,片面强调术研究局限性,提出一门能把各种知识和方法直接运用于解决社会政治问题科或新研究方式。政策科是一门以实践取向科,它是适应人类利用已有知识和方法去改进政策制定系统,提高政策质量而产生。政策科研究对象是政策实践或实际政策过程(Y.德洛尔说政策科核心是把政策制定作为研究和改革对象;S.S.那格尔则将政策科界定为“为解决各种具体社会问题而对不同公共政策性质、原因和效果研究”),它和功能是提供政策相关知识,为政策实践服务。因此,政策科不是纯理论科或基础研究,而是一门应用性很强科,可以说体现理论与实践高度统一,它既来源于实践,又在实践中得以应用和发展。(注:关于这个领域,可参看拙作:《政策科研究纲领》(《中国社会科》1997年第4 期)、《是政策科还是政策分析?》(《政治研究》1996年第4 期)、《美国政策科形成、发展及最新趋势》(《国外社会科》1995年第11期),以及作者主编《政策科》(中国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