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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西厢记》的语言艺术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7 13:08:27



《西厢记》是
国文史和戏曲史上一部杰作,它诞生于盛产戏曲元代,这部作品以深刻反封建礼教思想性和精湛优美艺术性赢得了古往今来无数读者喜爱。作品描写崔张爱情故事简直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而作品艺术风格,尤其是它那璀灿优美语言艺术,更令历代各阶层人土,包括自视甚高历代文人墨客都为之扼腕赞叹不已。正是由于这部作品出现,作者王实甫当之无愧地成为国古代一位杰出语言艺术师。这位来自社会平民阶层人士与当时另一位戏曲师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口头语言,并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创造了文采璀灿元曲词汇,成为国戏曲史上所谓“文采派”最杰出代表。明朝初年著名戏曲评论家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称《西厢记》:“花间美人,铺叙委婉,深得骚人之趣。极有佳句,若玉环之浴华清,绿珠之采莲洛浦。”本文拟就《西厢记》所体现出来这种语言艺术,试为论述二三,管窥之见,浅陋在所难免。

一、《西厢记》语言艺术丰富性

凡读过《西厢记》人都觉得这部剧作语言文很美,让人有一种感觉,就像走进一座迷人语言艺术宝库,觉得异彩纷呈,目不暇给,珠似玉,叹为观止。这部剧作包涵着多种不同风格艺术语言,而又不留雕琢痕迹地融合为一体,浑然天成。所以,研究《西厢记》语言艺术,们首先应当注意到它语言艺术丰富性。

剧作中有雄浑豪放曲辞: “[油葫芦]九曲风涛何处显?……这河带齐梁分秦晋隘幽燕。雪浪拍长空,天际秋云卷;竹索缆浮桥,水上苍龙偃;东西溃九州,南北串百川。归舟紧不紧何见?却便似弯箭乍离弦。”①(第一本第一折)

把九曲黄河写得何等气势磅礴,一泻千。剧作中也有绮丽流畅小词:“[中吕][粉蝶儿]风静帘闲,
透纱窗麝兰香散,启朱扉摇响双环。绎台高,金荷小,银镇犹灿。比及将暖帐轻弹,先揭起这梅红罗软帘偷看。”(第三本第二折)

洋溢着美幽深诗一殷气氛。

但剧中写惠明和尚唱词却是另一种慷慨激昂“金刚怒目”式,请看剧本第二本《楔子》:

[正官][端正]不念《法华经》,不礼《梁皇仟》,风了僧伽帽,袒下这偏衫。杀人心逗起英雄胆,两只手将乌龙尾钢椽昝。

[收尾]恁与助威风擂几声鼓,仗佛力呐一声喊。绣旗下遥见英雄俺,教那半万贼兵唬破胆。

这是高亢激越,掷地有声英雄誓词。

剧本中也不乏幽默解颐话辞,请看《拷红》一折(第四本第二折)中一段唱:

[鬼三台]夜坐时停了针绣,共姐姐闲穷究,说张生哥哥病久,咱两个背著夫人向书房问候。

(夫人云)问候呵,他说甚么?

(红云)他说来,道‘老夫人事已休,将恩变为仇,著小生半途喜变作忧’。他道‘红娘且先行,教小姐权时落后’。

(夫人云)他是个女孩儿家,著她落后怎么?

(红唱) [秃厮儿]则道神针法灸,谁承望燕侣莺俦。他两个经今月余则是一处宿,何须一一问缘由?

这一段曲白是十分精彩,尤其是红娘十分俏皮“供词”,逼真地表现了红娘绝顶聪明和老夫人无奈,具有很喜剧效果。

上面所举数例可使们对《西厢记》语言艺术丰富性略见一斑。《西厢记》在对环境气氛描写和对人物性格性情刻划方面则使们对其语言艺术丰富性有更进一步了解。剧作对环境气氛描写是为衬托人物活动服务,剧本为一部崔张爱情诗剧,剧作者描摹环境,突出诗情画意,结合人物活动,达到情景交融境界,堪称生花妙笔。剧中展开情节冲突环境为僧舍普救寺,作者用诗一般语言,将普救寺理想化地写成一个“幽雅清爽”,饶有诗意胜境,请看:“琉璃殿相近青霄,舍利塔直侵云汉”。“寂寂僧房人不到,满阶苔衬落花红”。在这,经常佛殿上阴森肃穆气氛,罗列森严罗汉菩萨、烧香婆子俗客,以及念经和尚,一概略而木写,而只写了相近青霄琉璃殿、幽静僧房以及青色苔、红色落花,使男女主人公在这样充满诗意环境中展开一段千古称颂风流佳话。下面再看第三本第二折写莺莺闺房是“风静帘闲,透纱窗麝兰香散,启朱 扉摇响双环。绛台高,金荷小,银钉犹灿”。这通过描绘莺莺闺房,创造了一种幽深闲静,香气弥漫氛围,这与茸茸举止娴静、深沉含蓄而又感情丰富性格是相吻合。即使在剧中个别情节有悲苦性质场面,作者描写依然笼罩着诗般气氛。比第四本第三折“长亭送别”:“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其语言是借助古典诗词描写离愁别绪特有表现手法来加以渲染,是以那种诗意浅浅哀愁和无奈色调来表现主人公离别时悲苦

在刻划人物性格感情方面,作者善于驾驭语言天才得到古今读者又一首肯。们仔细读一读剧中有关描写人物语言,便会感到人物至情至性(或典型性格)无不一一凸现,令人有其声其口出以至呼之欲出感觉。从语言角度来说,戏剧不同于小说或其他文艺形式,后者常常采用第三人称来叙述故事,但戏剧则必须通过剧中各种人物不同声口说话,以性格化语言来刻划人物,《西厢记》在这方面堪称典范。

请看第二本第一折,孙飞虎兵围普救寺,欲掳获莺莺做压寨夫人,众人慌作一团计无所出。莺莺则提出著名“五便三计”:第一计献身于贼,第二计献尸于贼,老夫人皆认为不可,于是有第三计:“不拣何人,建立功勋、杀退贼军,扫荡妖氛,例陪家门,情愿与英雄结婚姻,成秦晋”。老夫人认为此计较可,虽然不是门当户对,也强陷于贼中。此时,一个张生,在众目注视下出场了:“(末鼓掌上云)有退兵之策,何不问!”这一句“何不问!”有力地表现了张秀才才智胆识,使人感到这位痴情书生并不是无能懦夫,而是临危不惧勇士。由此,张生在众僧人和莺莺、红娘心中留下美深刻印象。

应当说,在《西厢记》中,这种即景生情而又贴合人物个性语言是很多。请再看第三本《楔子》开头——

莺莺: “自那夜听琴后,闻说张生有病,今著红娘去书院,看他说甚么?”(唤红娘)

红娘:“姐姐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

莺莺:“这般身子不快啊,怎么不来看?”

红娘:“想张……”

莺莺:“张甚么?”

红娘:“张著姐姐哩。”

这数句对白不外是 莺莺打发红娘去探望张生,但人物语言声口,见性见情。 莺莺身子不快、实有心病,她却先责怪红娘不来看望自己,红娘对小姐心病了指掌,因此快人快语,语刚出口,又觉得过于直率,怕小姐难以下台,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就顿住:“想张……” 莺莺对“张”当然敏感,立即追问,红娘急切间改口:“张(望)著姐姐哩。”足见红娘聪明狡黠,善于应对。这段对白固然表现了 莺莺红娘间亲密主仆关系。但莺莺说话自是莺莺身份,话语闪烁不定,不易捉摸。红娘虽是下人,却机警有谋,惹人喜爱。《西厢记》中这样精彩性格化语言对白是不胜枚举。通过语言对白刻划人物性格,是《西厢记》语言艺术一个特点。

《西厢记》语言丰富性还表现在作品对民间俗语吸收运用。当然,这也是为刻划各种人物不同性格服务。纵观全剧,剧作者对文化修养高人物张生、莺莺多用文雅语言,而对于文化修养较低,性格粗豪或爽朗泼辣人物,惠明和尚、红娘则多用口语俗语。请看第二本《楔子》惠明和尚出场所唱:[滚绣球]非是贪,不是敢,知他怎生唤做打参,踏步直杀出虎窟龙潭。……

[耍孩儿]从来驳驳劣劣,世不曾忑忑忐忐,打熬成不厌天生敢。从来斩钉截铁常居一,不似怎惹草拈花没掂三。……

上述曲子中有口语: “打参”、 “驳驳劣劣”、 “忑忑忐忐”、 “天生敢”、“没拈三”,成语则有“虎窟龙潭”、“斩钉截铁”、“惹草拈花”等,通过这些口语成语运用,刻划了惠明和尚天不怕地不怕粗豪性格。

又请看剧作第四本第二折《拷红》有些曲子:“[越调][斗鹌鹑]则着夜去明来,倒有个天长地久;不争握雨携云,常使提心在口。则合带月披星,谁着停眠整宿?老夫人心数多,性情馅,使不着巧语花言,将没做有。”

上述曲子中出现些成语,:“天长地久”、“提心在口”、“带月披星”、“巧语花言”;还有当时民间口语俗语,:“心数多”、“性情 ”、“将没做有”等,是从红娘口中道出。这些很地表现了红娘热情泼辣,聪明机敏性格。这些成语口语俗语在曲辞中穿插运用,既生动传神地刻划了人物性格,又使曲子通俗易懂并且琅琅上口,使全剧达到华美与通俗和谐统一。《西厢记》作者善于习并成功地运用民间俗谚口语,是使这部剧作语言丰富多彩脍炙人口其中一个因素。

二、《西厢记》语言艺术文采性

古典戏曲发展到元代,可以说是迈上了一个高峰,唐诗宋词元曲,世人皆言,说明元曲与唐诗宋词一样,都是代表一个朝代珍品,这与其语言艺术成就是分不开。元杂剧分为本色派、文采派两派。本色派以朴素无华,自然流畅为语言特色;文采派则以词句华丽、文采璀灿为特点,并十分注意修饰词语,有很修辞技巧。关汉卿是本色派语言师,王实甫则为文采派杰出代表,其代表作《西厢记》堪称文采派典范。这部作品在艺术上几乎是完美无缺,其文辞之华丽、故事之曲折、文笔之细腻、人物之传神均属一流。“文辞华丽”是《西厢记》语言艺术特色,这种语言特色是形成剧本“花间美人”风格重[赚煞]饿眼望将穿,馋口涎空咽,空着透骨髓相思病染,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
意惹人情牵。

“临去秋波那一转”乃曲中之眼,美而传神。

第三本第二折,又通过红娘之口正面写了驾营:

[醉春风]则见他钗蝉玉横斜,髻偏云乱挽。日高犹自不明眸,畅是懒,懒。

t普天乐]晚妆残,乌云彩掸,轻匀了粉脸,乱挽起云鬟。将简贴儿拈,把妆盒儿按,开折封皮孜孜看,颠来倒去不害心烦。

这折唱词以秀美艺术语言刻出莺莺外表懒散娴静,内心却对张生病情消息焦虑和等待以及见到简帖后喜悦心情。可见剧本写人与状物一样,其语言同样不乏华美秀丽特色,保持着“花间美人”艺术风格,这在写剧中其他人物,张生、红娘、老夫人、惠明和尚等时也随处可见。倘若没有语言上这种五彩缤纷娟丽姿采,“花间美人”就黯然失色。下面再请看《西厢记》中几组名句(诗),们对“花间美人”灿然文采就更能领略了。

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第二本第一折)

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第四本第三折)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第三本第二折)

以上这些绝妙词,在《西厢记》面俯拾皆是,真是美不胜收。这无庸再一一例举。正是这些“词句警人,余香满口”艺术化语言,使《西厢记》处处洋溢着诗情画意气氛,成为一部百代称誉诗剧。

说到诗与词,若数词句华美、文采璀灿莫过唐诗宋词。《西厢记》剧作者成功之处是吸收了唐诗宋词精美语言,使剧作语言更富于文采性。第一本第一折张生唱词:“[天下乐]只疑是银河落九天。”便是化用唐诗人李白《望庐山瀑布》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又第二本第一折营茸唱词:“[混江龙]……隔花阴人远天涯近。”则是化用宋女词人朱淑真词《生查子》句:“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又第一本第四折张生唱词:“[鸳鸯煞]有心争似无心,多情却被无情恼。”这化用宋苏东坡词《蝶恋花》中句:“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还可以举出更多这样例子。显然,剧作者
对唐诗宋词喜爱,使他不仅乐于在剧作中采用诗词情景交融艺术表现手法,而且乐于化用这些诗词当中经典名句,使之贴合剧中人物,感情及环境,从而使这部剧作亦增添了五彩缤纷璀灿文采。

《西厢记》文采性在语词优美、娟丽动人方面确是无与伦比。另一方面,这部剧作文采性,也表现在其包含有丰富修辞技巧,因而剧作语言修饰达到美轮美奂境界。据《中国戏曲通史》(张庚、郭汉城主编)统计,全剧运用修辞手法达34种之多。这只举出一种修辞格——“复迭格”中迭运用,剧中第四本第四折“[雁儿落]绿依依墙高柳半遮,静悄悄门掩清秋夜,疏刺刺林梢落叶风,昏惨惨云际穿窗月。”这“绿依依”、“静悄悄”、“疏刺刺”、“昏惨惨”等迭运用对加强语言表现力、增强环境渲染起了很作用。再看剧中第一本第三折,作者是何传神地运用迭词来表现张生动作与心情

[越调] [斗鹌鹑]……侧着耳朵儿听,蹑着脚步儿行;悄悄其其,潜潜等等。

[紫花儿序]等待那齐齐整整、袅袅婷婷、姐姐莺莺。

“悄悄冥冥”等迭词,形象生动,恰到处地写出张生对莺莺爱慕及主人公初恋时那种忐忑不安心情。剧中类似这种精妙词还有许多,这类迭巧妙运用使作品写影写情述事皆臻妙境。其他还有三十余种修辞技巧就不一一例举了。

“问渠那得清许?为有源头活水来。”②正是这些有丰富修辞技巧曲词,才使人感到《西厢记》这部剧作语言精美。从这一角度来看,《西厢记》语言文采性是作者精雕细刻结果。必须指出是,《西厢记》文采璀灿语言特色,绝不是形式主义堆砌词藻,雕琢造作,使人晦涩费解。全剧语言华美秀丽而流畅自然,达到“清水出英蓉,天然去雕饰”③境界,这是同时代以及其他著名戏曲作者所不能企及

还必须指出, 《西厢记》是有着严格韵律限制戏曲作品,在一定规矩内作出切合人物环境戏情又合乎韵律精美曲辞,绝非易事,比第一本第三折中张生唱:“[么篇]忽听、一声、猛惊,元来是扑刺刺宿鸟飞腾,颠巍巍花梢弄影,乱纷纷落红满径。”第二本第四折中莺莺所唱: “……本宫、始终、不同。又不是《清夜闻钟》,又不是《黄鹤醉翁》,又不是《泣麟》、《悲凤》”。六中三押韵,极不易制作,剧作者填写得既合韵律,又拟声写情,精美绝妙,确非手笔不可。明朝何良俊所写《四友斋丛说》认为“王实甫才情富丽,真词之雄”,然哉斯言。

三、结语

《西厢记》是中国古典戏曲乃至整个古典文创作领域一部杰作,它深邃思想内容和精妙艺术风格使这部作品七百年来一直雄踞“一流”宝座。作品艺术风格在很程度上取决于作品语言艺术,可以这样说,运用什么样语言,作品就具有什么样艺术风格。《西厢记》语言艺术是无与伦比,它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语言艺术,吸取了这些古典诗词精华,又吸收了当时(元代)民间生动活泼口语,经过提炼加工,博取众长,从而形成自身华美秀丽语言艺术特色。所以《西厢记》语言艺术既丰富多彩,又极有文采风华,两者完美结合,而且通俗、合律、自然流畅,代表了中国古典戏曲“文采派”语言艺术最高成就。

①见《中国古典文丛书》《西厢记》第7—8页,王实甫撰,张燕瑾校注,人民文出版社1997年版。下文引《西厢记》均见此书。

②[宋]朱烹《观书有感》诗句,见(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版,第1117页。

③[唐]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灾培良宰》诗句,《全唐诗》170卷,第1752页。

作者:梁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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