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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齐放 异彩纷呈----浅析《红楼梦》中多种文体的艺术运用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7 13:08:38



《红楼梦》是一部“集中表现了
中国中国艺术以及中国文体特征”(摘自刘梦溪《红楼梦与百处中国》)作品小说主体上是白话文,同时汲取了文言文和其它多种文体表现形式营养,尤其是小说中量与叙述文浑然一体各种文体艺术运用,更是把中国文艺特点融于小说创作实践推到一个近乎极致境界。透彻理解多种文体在小说中用意,是打开理解《红楼梦》把重钥匙,也是享受《红楼梦》所带来审美愉悦一条必由之路。

一、文备众体特点

1、创造性

集诸体于一身,作为《红楼梦》一个显著特点,在中国古、近代文史上是鲜有。《红楼梦》之前《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虽也有诗词谚语等运用其中,但毕竟体式及数量都远逊于《红楼梦》。在这一点上,《红楼梦》可谓是“前无古人”。

2、丰富性

《红楼梦》中存在诗词曲赋,体式上包括诗、词、曲、辞赋、歌谣、对联、匾额、偈、谚、诔文、骈文、赞文、书启、灯谜、酒令等等,形形式式,无所不包,是形成小说有机组成部分;内容上涵盖了思想、文体、人物、历史、建筑、园林、礼仪、习俗、哲理、宗教、戏曲、游艺、音乐、美术……方方面面,令人叹为观止;数量上,各种形式文体统计共为225篇。若抽离覆涵此丰富内容表现形式,《红楼梦》价值就会打折扣。就这一点上,曹雪芹不但在《红楼梦》中“创建”了“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赐观名”这一建筑意义上观园”,而且向读者展示了用各种文体构筑而成文艺意义上观园”。

3、代言性

曹雪芹是一位伟小说家,同时也是一位杰出诗人。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写下了诗词歌赋,除一首自题绝句外,其余诗文都是因应小说故事发展需,或根据书中人物不同身份、地位,受各种条件限制而作。无论是黛玉《葬花吟》,还是薛蟠《哼哼曲》都是因人而异,极具书中人物之本色。

4、灵活性

曹雪芹在运用多种文体过程中,手法独特,挥洒自,但并非毫无拘束,随意而作。在何时何处使用何种文体,都因人因事因境而定,体现了很强灵活性。在抒发人物强烈感情时,多用长诗,《葬花吟》、《芙蓉诔》等。其中《芙蓉诔》尤为突出,以长诗形式激发出宝玉哀悼晴雯、痛恨黑暗现实交织而成悲愤难抑感情,又兼以擅长于表达波澜起伏感情“骚体”,表达了宝玉对现实社会强烈不满与抨击;‘在人物咏物抒怀时,一般采用短诗,《对月有怀》、《咏柳絮》等;在预示人物命运或表现人物思想性格时,则采用短诗或小巧且“辞欲隐而显”(刘勰《文心雕龙》·谐隐》)谜语,金陵十二钗图册判词、贾政“砚台”谜等。

5、艺术性

《红楼梦》运用多种文体艺术性主表现在:各种文体作为小说不可分割有机组成部分,已经完全熔铸于人物形象和故事之中,对于成功地塑造人物形象、隐含地表达思想倾向和艺术地营造意境氛围起到了非常重且无可替代作用。

二、巧用众体作用

1、表达思想倾向

《红楼梦》中曹雪芹用了各式各样文体,为是隐隐含地表达其思想倾向。曹雪芹生活在由盛转衰封建末世,当时封建统治者正加紧对人们思想进行严酷钳制,并兴文狱。在这种时代背景下,无论是对各种腐朽现象和制度揭露和批判,还是进步理想和主张提出,都是不允许直接表露,曹雪芹也就不得不在他小说中借助各种文体形式,采取曲折迂回方法表达出来,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曲意表达。在《红楼梦》,作者受制于当时社会状况,不能畅所欲言,惟有以微词曲笔意。例第1回了歌》,表面上是描写社会常见情状,反映普遍社会心理,实际上是作者采取曲折手法来揭露和讽刺当时太平盛世已经走向衰败。此外,第78回《芙蓉诔》是作者借歌颂书中人物高尚品行,来表达对现实强烈不满和有力抨击,也反映了其横空出世反抗精神。在写儿女悼亡之情诔文中,运用了贾谊、嵇康等在政治斗争中遭祸人物典故,更显出作者“曲径通幽”之匠心。

其二,反意表达。《红楼梦》常有“反意”之笔,即表面文意义与作者本意完全相反写法。最典型数第3回中描述宝玉两首《西江月》。正脂砚斋所说笔笔贬宝玉,人人嘲宝玉,语语谤宝玉“,这两首词貌似对宝玉百般嘲贬,实质是对他褒扬。作者似贬实褒用笔,一为避时讳;二为通过对恪守封建伦理道德先生眼中宝玉刻画,反其意而用之,反映作者真实意图,即表现宝玉为黑暗俗世所不容特立独立叛逆精神。

其三,隐意表达。利用各种形式而达至含而不露隐意述怀,是曹雪芹拿手戏。譬第4回作者采用“谚语口碑”形式,明写贾、王、史、薛四家族显赫与奢华,却以一句“丰年雪,珍珠土金铁”暗寓极盛过后极衰。其中“雪”隐喻“薛家”,又隐寓着“落落方了片白茫茫地真干净”悲凉凄惨结局,可谓一箭双雕。另外,这道貌岸然出自于百姓之口“护官符”还间接揭示了官官相护、徇私枉法黑暗封建吏治现实。像这样隐含丰富思想内涵例子在书中还有很多,这不一一赘述。

2、展开故事情节

《红楼梦》故事情节繁复,整体结构庞,为了使故事情节繁而不乱,整体结构而不散,作者在行文中安置各式能够发挥不同功能、并能装载丰富内涵文体。

(1)谶语预示  与曹雪芹同时之人明义所作《题红楼梦》绝句云:“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其实“似谶成真”又何止于此。《红楼梦》至故事始末粗略概括,小至重人物命运 细致安排都有相应谶语预示,而且往往是运用诗词曲赋,灯谜酒令等形式装载。

在全局构思上,第1回小说进入正文之后癞头和尚之偈语,就是借预示甄士隐一家不幸命运来浓缩整个贾府由盛至衰过程。诗中所说佳节元宵是一个至关重转折点,甄家元宵后遭祸变,而贾府则是在荣国府庆元宵之后逐渐走向衰落。因而此诗既是全书引子,又是全书结局之预示。

在人物命运安排上,诗词曲赋方面有《金陵十二钗判词》及《红楼梦十二支曲》,预示金陵十二钗之命运;在灯谜方面,“爆竹”和“算盘”分别预示元春猝死结局和迎春嫁后境况;酒令方面,暗寓人物思想性格和命运前景有酒令也不着痕迹地成为谶语载体。

(2)穿插串联  在“观园试才题对额”一节中,作者通过匾额、对联穿插运用,自然而有序地串联并展现“观园”这一梦中之园各处园林景观,令这一段文行云流水般流畅,且充满了诗情画意,也使读者对“观园”有了初步印象。继而又在“荣国府归省庆元宵”一节中借元妃及贾府公子小姐们游赏观园时应景题诗11首,描绘了观园奇秀无比景色,进一步加深读者印象。

(3)照应关合  秦可卿预言“三春过后诸芳尽”,元、迎、探“三春”命运结局都在其后三人所制灯谜与所掣酒令中相互呼应;《金陵十二钗图册判词》与《红楼梦十二支曲》相互应合;宝玉歌颂林四娘英勇重义《词》与紧接下来讴歌晴雯知己深义《芙蓉诔》相互关联,形成小说文前后照应,彼此关合、浑然一体格局。

3、塑造人物形象

泰斗巴金曾说过,“一部优秀作品标志,是能够给读者留下一两个教人掩卷不忘人物形象”,从这个角度上,《红楼梦》堪称是国古典小说之林中最优秀,因为它教人掩卷不戽人物形象不只一两个,而是一群,这一群像形象个个熠熠生辉,个个维也维妙维肖。为了成功塑造出鲜活人物形象,作者运用了诗词这一重艺术手段。

(1)量“人”裁“诗”,展现人物个性特征。诗歌作为一种表情达意,充满主体性灵样式,受到创作主体世界观、个性及气质限制,是“一个完满自足有机整体”(黑格尔语)。正量体裁衣,才能合身一样,作者按照所塑造人物不同身份、地信、性格、气质等,为他们度身订做出合体诗词,真正做到“诗其人”。无论是主人物:宝玉之反叛多情、黛玉之孤清脱胎换骨俗宝钗之雍容含苞欲放蓄,抑或是次人物:妙玉孤僻傲世、李纨枯槁清淡、薛蟠愚顽庸俗,都能在其诗作中一一得到印证。作为曹雪芹笔下宠儿,林黛玉是书中作诗数量最多、水平最高人物。从第17回观园题诗中初露诗才,到第76回在凹晶馆与湘云联句,林黛玉在不同时期不同境遇不同心境中写下一脉相承诗词:《哭花阴》、《葬花吟》、《螃蟹咏》、《秋窗风雨夕》、《五美吟》、《桃花行》、《柳絮词》等,可谓珠玑、句句血泪、篇篇动人。这些诗词完全熔铸在林黛玉这一形象之中,一个容貌超群、才情绝世、多愁善感、风流别致而又孤标傲世封建贵族小姐便于工作跃然纸上。曹雪芹擅于以诗立人,林黛玉无疑是最典型、最全面而又最具欣赏性一个例子。从某种意义上说,林黛玉是一个“诗化”了人物。

对于出场不多却极具代表性薛蟠,作者只用一首短小《哼哼曲》,就充分表现出了这个纨袴子弟粗俗可鄙,给人以深刻印象。由此可见,曹雪芹笔下人物所作诗无一不是他们禀性之声流露、阅历之观照。

(2)同“题”异“诗”,揭示人物内心世界。作者通过第37、38、74、回诗社这一特殊形式,把具有代表性海棠、菊花、螃蟹、柳絮作为咏物,以同一诗题、不同诗作来揭示人物,尤其是宝、黛、钗三人内心深处、最微妙世界。

“言,心声也。”(扬雄《法言·问神》)曹雪芹深谙“言为心声”之理,故把几个人物置于同一环境,使他们面对同一命题,以诗代言,吐露心声。这样一来,人物各自不同思想性格、品质情操也就表露无遗。以咏海棠诗为例,一句“淡极始知花更艳”欲望。于是宝钗表不一、虚伪世故思想性格浮出水面。而一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则体现了黛玉高洁无尘、傲立于世思想品格。这样一对比,两人截然不同内心世界就自然而然地凸现了出来,而宝钗之可憎可厌、黛玉之可敬可爱也就不言而喻了。

宝黛二人志同道合和心心相印爱情在诗社吟咏中得到充分显现。咏海棠,黛玉“碾冰土玉为盆”和宝玉“捧心西子玉为魂”是两人心灵交会见证;咏螃蟹,宝玉“横行公子却无肠”与黛玉“铁甲长戈死未亡”是两人同气相投反映。针对宝黛二人而咏出刻毒而尖锐“螃蟹诗”宝钗,其封建卫道者面孔和“皮春秋”心肠也显而易见。

通过同“题”异“诗”,折射出符合各自个性特点人物心态,使人物形象更为丰满、更为逼真,体现了曹雪芹立足于现实,坚持“追踪蹑迹”式现实主义创作风格。

4、营造意境氛围

(1)三境(物境、情境、心境)合一,营造意境

“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乐记·乐本篇》)曹雪芹善于将天然物境、特定情境和人为心境三境合而为一,并通过一首切情切景诗词点化开来,营造出情景交融、感人至深意境。

第45回“风雨夕闷制风雨词”一节,就非常完整地体现了这一创作技巧。文中写黛玉卧病潇湘馆,正值秋夕风雨,有感而作《秋窗风雨夕》。此时“秋霖脉脉、雨滴竹梢”,一派凄凉景象是天然物境;黛玉偶阅《乐府杂稿》、《秋闺怨》与《别离怨》而引发思潮,是特定情景:黛玉倍感凄凉寂寞是人为心境,这三境融合,便孕育出《秋窗风雨夕》一诗,而此诗又反过来深化了三境,从而达致谢一种“秋风秋雨愁煞人”意境,令人感受到一个弱女子正值有形秋风秋雨之夜,在无形秋风秋雨——封建重压下因无力抗争而发出无尽哀怨。第27回“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一节中《葬花词》运用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2)以盛写衰,渲染氛围

《红楼梦》中写贾府盛事之处不少,第50回写观园群芳在芦雪庵欣赏新雪、烤吃鹿肉一段,就异常热闹,十分有趣。众人即景联句,更是锦上添花,兴味盎然。这首联句诗基调是欢快而享乐,其中还有若干“颂圣”句子,“年稔庥梁饶”、“凭诗祝舜尧”等等,简直是“称功颂德”之作。其实作者写这场“赏心乐事”、唱这首“欢乐颂”,渲染着“极盛世”之氛围,为是反衬将来这一家族“极衰”,以乐写哀,以盛写衰,其反差越,必越能震撼人心,正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王夫之《姜斋诗话》)在书中第63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也可找到同样例子。

三、巧用众体审美价值

首先,在审美原则上,用真与假、虚与实交错手法,令读者从中分辩美与丑、善与恶。《红楼梦》中有一寓意深远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外有还无”,作者在巧用众体时也力图诠释这一义。比写宝玉两首《西江月》是用一种假象“迷惑”读者,然而这种假象却是真实,它是时人对宝玉真实看法,在真与假变幻中,读者能作一番“细按”工夫,便可知作者真正是褒扬宝玉美与善、贬抑时人丑与恶。

其次,在审美视觉上,用由内向外,以小风写法,引领读者通过人物个体内心活动,认清广阔现实世界。《红楼梦》中几次同题异诗写法,是把人物主体内在思想由其对外部事物产生观感并结合人生体验,以诗词形式反映出来,而这些外部事物又具有以小寓特征,这样,就能使读者通过认识诗词所折射出来人物主体人生观及精神世界,进而认清滋生这些意识观念土壤——广阔现实世界。

再次,在审美特征上,采用含蓄手法,给予读者更想象空间。曹雪芹将原本属于中国传统诗歌特点含蓄手法应用在小说中,是一个伟创举。关于黛玉相貌描写。曹雪芹只用了五个排句,可谓惜墨金。这五个排句没有把黛玉之美具体化,而是把黛玉之神韵、风骨、气质简约化,点到即止,给人以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之感,以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境界,一中国写意画“留白”之妙用,充分调动读者无穷光想像力,与作者其同创人物,从而获得互动式审美享受。

最后,在审美效应上,激发读者积极思考和解读热情,并带出不同层面阅读效果。自《红楼梦》诞生以来,关于这部书争论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它具有异乎寻常广博性与复杂性。而这种性质不仅是激发不国层次读者不断积极思考,进行探索和解读催化剂,也是产生各种不同层面阅读效果原动力。

果将《红楼梦》比喻为一座奇丽无比花苑,那么融于其中各种文体就是朵朵奇葩,呈放着异彩,流溢着馨香,亘古不变,历久不衰,散发着永恒艺术魅力;而广读者就是徜徉于此流连者,陶醉不已,乐而忘返,享受着曹雪芹这位伟作家所留给无穷文化资源。

作者:崔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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