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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双璧 异曲同工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7 19:43:08



关键词:人生选择;思想特征;超人

1601年,莎士比亚
悲剧《哈姆雷特》(以下简称《哈》)发表,1943年,萨特悲剧《苍蝇》(以下简称《蝇》)发表。虽然两部悲剧题旨情境各不相同,但两个主人公所作人生选择以及复仇模式却有着惊人相似:两个主人公个性、信仰不同,思想特征却相同;两个作家所属文化语境不同,但他们对人生存状况认识以及对社会罪恶提出疗救方案相同。

反对封建割据,拥护中央集权,这是人文主义者政治理想。在莎翁看来,明君代表秩序即“治”,暴君代表无常即“乱”,克劳狄斯弑君篡位意味着正常秩序颠倒与混乱。剪除奸雄,由“乱”而“治”,这是莎翁坚定政治理想,同时也是《哈》剧题旨之一。题旨之二,是作者道德理想。克劳狄斯不仅是政治奸雄,也是人伦败类,他杀兄娶嫂同样是伦理纲常颠倒混乱,所以哈姆雷特(以下筒称哈)对克劳狄斯斗争就有了双重意义:代表人文主义进步力量与反动封建政权较量;代表善良道德力量与邪恶势力斗争。哈悲剧,是政治与道德理想幻灭悲剧。

《蝇》问世比《哈》晚了近三个半世纪,当时法国正处于德国法西斯铁蹄蹂躏之下,难当前,是坐以待毙,还是奋起反抗,法国人民面临严峻选择。为了唤起民众,萨特选择了写作《蝇》这种当时唯一可行抗敌形式干预生活.他以古代王子故事借古喻今,号召人民为保家卫国而战。

《哈》与《蝇》创作背景和题旨是完全不同,但二位主人公生存境遇与自选择却有着惊人相似。首先,哈与俄瑞斯忒斯(以下简称俄)都是国王独子,都有一个伟父亲,美貌母亲和无忧无虑快乐童年;其次,都有王位被篡夺,父亲被谋杀,母亲改嫁凶手遭遇,因而也都面临着义灭亲,为父复仇重任。第三,两个王子复仇模式相同。哈接受鬼魂嘱托后,迟疑跌宕,总因无力主动出击而一再遭敌人暗算,直到临终前才被迫刺死克劳狄斯。哈杀父之仇、丧权之辱就发生在昨天,因而有切肤之痛,俄却离这罪恶很远。十五年前他太年幼,既没有目睹事件发生发展过程,也没有感受丧权丧父之悲哀,加之养父家庭条件优裕,所以开始时他对杀父丧权之事表现得较为冷漠。是厄勒克特拉刻骨仇恨点燃了他心头复仇之火,使他肩负起复仇重任,一举杀死仇人。因个性与生活环境差异俄与哈复仇情节有细微差异,但从总体上看,他们生存境遇致相同,他们向强权与邪恶复仇人生选择相同。

哈与俄是生活于两个完全不同国度、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背景之中人物,因而二者在宗教信仰与个性上存在着很差异。文艺复兴时代,科还不能否定鬼神存在,因此,生长在封建帝王之家哈笃信天堂地狱存在,而披着古装俄则诞生在本世纪四十年代,缔造他萨特是一个彻底无神论者,所以即使面对众神之神,俄也敢公然宣称:“朱庇特,是岩石、群星之王,海波涛之王,但不是人间之王[1]”宗教信仰差异,是导致两位王子个性差异原因之一。因宗教观念羁绊,哈总是优柔寡断,患得患失,而俄百无禁忌,所以他果敢决断,一下决心,便雷厉风行,干得干净彻底,一口气就收拾了两个仇人。

然而,这两位个性与信仰方面此不同王子在思想特征方面却有很同一性:
第一,思想家特征。哈与俄都受过很教育,都有很强思想能力。哈博多才,长于思考,俄“深思熟虑”,“才智超群”,并且都把思考焦点对准“人”。哈追求是人文主义理想,看重是人尊严、价值、力量。他认为人是一件“了不得杰作”,人因有高贵理性、无穷智慧而成为“宇宙精华、万物灵长”;俄信奉是存在主义哲,强调是人本质上自由,他认为:“是自由人”,“就是自由”。“命中注定除了自己意愿以外,不受任何法律约束”[2]。从这些道白中,们感到哈像一位热情洋溢诗人,而俄却像一匹横空天马,但二者思考特点是一致,思考结果也是一致,这便是对人文精神认同。人文主义与存在主义都是一种以人与人道为核心人本哲。虽然它们在对世俗生活与宗教神权关系方面,在对人生存状况与政治、法律、道德等社会规范关系理解方面存在许多差异,但它们对人肯定,对人生存状况关注却是相同。人文主义强调是人性回归以及人从宗教桎梏之下解放,因而在刚摆脱中世纪恶梦文艺复兴时代,哈高唱是人赞歌,呼唤是人理智、尊严,而存在主义则在人文主义基础上,更深一层地思考人本体存在状况,探讨问题是人怎样才能获得本体自由以及面向未来时人所应该选择最佳生存方式和价值取向,所以俄作为存在主义代言人,他为人自由和建树摇旗呐减。同是以人为对象,俄思考比哈进了一步。应该说,这是人类思想史进步。

欧洲戏剧中,形形色色人物不计其数,但思想家形象较少,而像哈与俄这样努力探索人生真谛人文思想家形象更是寥若晨星。他们可贵在于,在既有价值体系面前,他们能够自甘寂寞,清醒而深刻地思考着全新价值标准,并以自己实践惊醒世人,展示他们独特价值选择。

第二,救世主特征。哈与俄同为国王独子,是王位当然继承者,因而总以真命天子自居,俄动辄称“臣民”、“土地”,俨然是阿尔戈斯主宰。哈虽慑于克劳狄斯淫威,不敢公然称孤道寡,但也决不甘心于丧失王位,他曾明确表示,他郁闷不乐原因是没有嗣位掌权[3],在奥菲丽姬葬礼上他竞自称“丹麦王哈姆莱特”。可见,两位王子虽然没有登基即位,但国王感觉是到了位。这种感觉使他们人虽不在王位,却时刻心系子民百姓,也使他们在乾坤颠倒时自觉行使救民于水火救世主权力,在他们时代,君权神授,子孙世袭,不可妄为,谁悖逆了神旨,谁便触犯了天条,克劳狄斯与埃奎斯托斯弑君篡位,不但为人伦不耻也为天理不容,面对逆不道,谁来替天行道,铲除罪恶?当然是博多才又富于责任感王子,更何况,他们还有与凶手深仇根呢?于是哈与俄复仇就是两全其美、公私兼顾选择了,当然。他们也曾犹豫,但最终他们救世主情结使之意识到自己使命,子报父仇与除暴安良,于私于公都是天经地义,但实现这个目标所需代价又使两位王子深感焦虑。哈曾叹息:“这是一个颠倒与混乱年代,唉!倒楣负起重整乾坤重任。”俄也曾呻吟:“肩负命运对于青春年少过于沉重,把青春都压毁了”。力不从心但知难而进,两个王子都表现了异乎寻常坚毅。但果他们置复仇

于不顾,是否会减轻焦虑呢?回答是否定,因为那对于他们也是一种痛苦。哈说:“不去剪除一个害天性蝥贼,让他继续为非作恶,岂不是该受天谴吗?”俄也认为,从前自己是“苟活于世”,因此“必须用一个重罪行作为压舱之物”。这样,复仇就是一种别无选择选择了。复仇是手段,拯救自己与国民是目。为拯救而复仇,以复仇来拯救,手段与目、个人恩怨与国民利益达到了完美统一。正因为此,悲剧才摆脱了通常意义上子报父仇老调重弹,放射出崇高悲壮理性光芒。

救世主是欧洲文史上一系列以拯救为题旨形象,从《奥德赛》到《俄狄普斯》,到《伊尼特》、《贝欧沃夫》,再到《哈》与《蝇》,其主人公么是国君,么是王子,他们有带领臣民战胜自然灾害,有孤军奋战为国人消灭人妖鬼魅,但除哈与俄以外,其他人都不具备思想家特征。思想家智慧加救世主责任感,使这两位王子形象在他们同类中卓尔不群,分外醒目。

第三,孤独者特征。考察一个人是否孤独,首先看他生存环境是否使他孤独,哈与俄都曾是快乐王子,但随着父王暴死,权力转移,生存环境也发生了变化。母亲改嫁使他们不再拥有家庭温暖,奸王狠毒使他们生命受到威胁,朝臣势利、朋友反目使他们无依无靠,据此,们可以认定王子所处生存环境是孤独。但王子本人主观意愿也是造就这种环境不可忽视原因。哈完全可以争取奥菲丽娅作同盟军,改变他孤独处境及孤军奋战局面,但他不但不争取,反而以一种孤傲把自己包裹起来,跟外界隔绝,成了纯粹孤家寡人。当然霍拉旭是他朋友,但哈从来都只请他守密,而不请他参与谋划与战斗,直至斗争最后阶段,还拒绝他劝阻[2]。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哈自己选择了孤独。与哈相比,俄似乎幸运些,有姐姐一同报仇,当然不是孤军奋战。但俄不幸在于,他姐姐唤醒了他,又抛弃了他。厄勒克特拉在报仇后因悔恨而背叛,投向了朱庇特与“苍蝇”怀抱并怨恨他,诅咒他,称他为盗走她平静与梦幻“贼”。痛定思痛,俄是否比哈更痛苦更孤独?

们界定孤独第二素是当事人有无孤独感。果仅仅是当事人生存环境恶劣、无子无朋而缺乏孤独感话,们不能断定他为孤独者。那么哈与俄是否有孤独感呢?在戏中戏前哈明确地说:“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孤独感很明显,正因此,他一再把唯一可信赖朋友霍拉旭推开[3],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因孤独而拒绝友情,又因拒绝友情而更感孤独。俄孤独感似乎更明确更充分:“是孤单一人”,“直到死都是孤零零”,“除了自己,不能再依靠别人。”

存在中,孤独感常伴随着思想、文化等较高层次素养而来,并且,文化底蕴越丰厚,思想越深遂人往往越孤独。智慧越高,越不合群。在这个意义上,王子孤独便具备了一种“超人”意义。

“超人”本是尼采英雄。尼采指出,这些“超人”有高贵血统,受过良教育,品格高尚,性格孤傲,有超群智慧与精力;难当头,他们首先考虑不是自己安危而是多数人幸福。尼采所谓“超人”,就是哈与俄这种兼有思想家、救世主、孤独者特征于一身出类拔萃之辈。

“超人”是尼采们献给乱世一剂良药。莎翁经历了伊丽莎白统治末年乱世,尼采经历了“上帝死了”信仰废墟,萨特经历了连绵战火,他们都期盼在乱世中杀出一个力挽狂澜英雄,而这个英雄不是别人,就是尼采“超人”,莎翁哈,萨特俄。当然,他们所经历乱世,无论是矛盾性质、动乱起因,还是动荡程度都不能同日而语,但莎翁和萨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王宫为背景,以篡位娶后为情节开端,这当然不是巧合,这说明处于两种不同文化语境中作家关于罪恶起源思考结论是一致:从古至今,权势与美女是种种争斗、角逐、冲突焦点,有二者存在,便会有罪恶产生。在此基础上,“超人”使命也是一致:铲除罪恶,拯救苍生。

于是,“超人”就成为负重人,焦虑人,他因他使命而痛苦。常人只拯救自己,“超人”却既拯救自己又拯救他人,于是这以双重拯救为目选择就给他们带来超常焦虑。在实施选择前,他们会顾虑重重(哈就为责任,对手而忧心仲仲)。实施选择后,他们又会因承担选择后果而焦虑(俄就为同盟分化、道义责难而格外沉重)。应特别指出是,哈与俄事后都承受了一份不该承受道义责难。他们为父复仇,为民除害,却使自己陷入了道义泥淖,因为在民众眼,他们不过是重复了一次犯罪。他们为自己选定目标无疑是一把双刃剑,消灭了罪恶同时也伤害了自己。哈与俄是深明此理。这也就注定了他们焦虑和成为悲剧人物必然性。

“超人”可能会有种种不尽人意之处,或许有太多清高孤傲疑虑踌躇;太缺乏斗争经验与谋略等等,但他们有崇高理想,也有为理想而献身精神,就不失为高尚人了,就足以令人肃然起敬了。《哈》与《蝇》发表,是其作者以悲剧形式向自己理想英雄致敬。

参考文献:
[1] 朱生豪译.莎土比亚全集五[M].人民文出版社,
1994.359
[2] 第五幕第二场.
[3] 第一幕第五场.

作者简介:江 龙(1956-),女,副教授,主从事外国文研究。

[本文责任编校 王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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