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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乎?--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现象透视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6-9-29 14:48:31

 在《知识分子:在漂泊中寻求归宿》一文中, 笔者主张对知识分子现象作多维把握,而不仅仅把知识分子看作某一种类型社会成员。换句话说,当把知识分子限定为社会中那些通过频繁地使用符号系统 去创造关于人及其环境思想,或表述对于人及其环境理解,并以此为基本生活内容时候,笔者认为,们不是满足于仅仅得到一个一般性知识分子概念,而企图对知识分子现象作更详尽社会探索,就需进而将知识分子置于一定历史环境中,通过对他们在社会结构中不同社会地位及其演变考察,去认识他们各自社会特性与历史作用。基于此,把知识分子划分为:体制知识分子,即每一社会体制自身所必然包含那些作为该体制有机成员知识分子,他们对该社会体制之运行及其统治集团在政治意识形态上支配地位起着不可替代整合作用;非体制知识分子,即传统意义上被视quot;真正知识分子"文人、者、艺术家、哲家等等,他们生活在市民社会或类似环境中,同现存社会体制没有直接内在联系,而且,由于他们职业范围、生活内容及个性特征,常常被认作"社会历史遗产象征"和"民族文化精神代表";反体制知识分子,及那些由于特殊社会与人文环境而聚集起来对现存体制持批判乃至否定态度知识分子,他们致力于改变现存秩序,并常常因此成为社会革命或变迁倡导者、组织者。    

  本文拟在此基础上,对近代以来知识分子现象作一种新透视。这将涉及到:中国近代知识分子历史背景、产生与演变过程、 不同类型知识分子之不同地位与作用,他们在1949至1976年期间所遭遇之理论与制度性根源,以及他们未来走势。 

  

  一、内忧外患与士失落 

  

  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现象,是伴随中国社会内忧外患产生。历史上,中国也曾有过辉煌古典时期,那就是至今仍被们赞叹、羡慕不已百家争鸣时代。那时思想师所奠定、阐明诸种宏论,成为以后几千年中国社会理论经典。而在当时,这些思想不仅没有被视为"圣人言",而且每每以平和日常谈话形式出现。这当中最典型自然数《论语》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只是董仲舒以后才逐渐形成气候。而且,在几千年历史长河中,也并非总是由儒一统人们思想。百家中法、道,以及后来外来佛家理论,或者它们变形、结合,也曾作为占支配地位意识形态。 而无论何种理论取得了意识形态支配权,百家争鸣时代那种风气就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尽管也有过唐松机器前后诗、词、曲、赋等灿烂文化宝藏。    

  追朔中国今现代知识分子产生历史根源,除了分析不同派和思想体系内容、形式、演变过程及其对后人熏陶、影响外, 还必需考虑有关制度或制度化理论及其实践结果。 

  

  在中国历史上所实施诸多制度中,隋唐以来日渐形成并完善起来科举制,无疑对文人书生是至关重。在约一千五百年中,科举制作用一直是双重:一方面至少在形式上为不同社会背景人提供了一种相对公平社会政治参与机会,另一方面,将旧时书生文人前途一次性地限定在仕途上;一方面使读书人滋生出一种们今天称之quot;社会责任感"东西,另方面也使他们养成了对官场倚赖和迷恋。这一制度实施结果,使得读书人不再只是一般意义上文人、者,他们通过科举而加官晋爵,或企图通过考试而成为士夫。对他们中许多人来说,问有时不外是必需敲门砖罢了。科举制将中国文人同现行体制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撇开其远离社会、十年寒窗不论,单从制度上说,这些文人竟然只有一条路可走,且读书(作问)本身也变成了踏入仕途手段。这尤其对于那些真想通过读书而"求知"者来说有多么尴尬和艰难,是可想而可知。但另一方面,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而优则仕观念,治国平天下舍其谁观念,慢慢内化到文人、心中,也蔓延到社会各个层面上。读书人逐渐形成这样信念,一旦熟读圣贤便能使国泰民安,而且也只有自己或自己这类人才配做到这一点。 

  

  本文无意去论证,科举制背后有多少文章可以作,而并不初一看起来那么公平;也不想阐明,中国文人在努力成为士过程中付出了多少精神上代价,而并不象别人所想象或他们有时自标榜那般清高。 这不过是想说明,由于科举制度及其实施结果,中国中国过去文人主体几乎就只有一条出路、一种模式、一种前途:读书→考试→做官。落第考生或遭贬官员心中装,常常只不过是想被认同却未被认同委曲。当然也不乏躲进深山老林佛、道门徒,以此求得远离尘嚣时quot;超脱",但这毕竟没有成为中国读书人主流模式。 

  

  中国文说恼庵侄潦椤际浴龉俚哪J揭约坝纱诵纬傻淖孕牛陨鲜兰椭幸兑岳慈粗鸾ケ欢×恕⒋虻袅恕Squot;内忧外患" 来形容那以后中国状况,是再恰当不过了。中国夫阶层,从总体上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危机:在社会内部,此起彼伏农民起义搅地统治集团不知所措:在与外部关系上中华帝国面临着从未有过来自(至少在技术上)优于自己西方"长毛"挑战。一向自尊自信中国夫阶层,第一次真正地迷惘了。几千年灿烂文明,多少代中央之国,竟然面临着生死存亡威胁。于是乎,才有了洋务运动,也才有了百日维新。从其与现存体制关系上说,无疑李鸿章张之洞们改良同康有为梁起超式变法是有着重差别果说,前者身上们看到无非是来自已经开始迷惘体制内士开明话,在后者那已经依稀可见现代性和现代知识分子"雏型"了。 

  

  在种种"中体西用"式措施当中,1905年科举制被废除无疑是相当重。它产生了也许连废除者自己也没有意想到"致命"后果:读书人不仅在心理上失落了,而且在体制上也无靠了。他们不再享有"读书→考试→做官"特权,昔日看来天经地义、坚不可摧在现存体制中地位也随之动摇了。 

  

  另一方面,在内忧外患面前,虽然原有制度所给予他们保障随着科举制废除而消失了,但文人书生乃至于士夫们不仅仍然想着治国平天下舍其谁,而且开始认真考虑究竟何使日渐衰落中国从新走向富强之路。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就是在这样背景下登场。 

  

  二、反体制知识分子与现代中国 

  

  在科举制废除以前,们把中国读书人也叫作知识分子话,那么似乎可以说,其主类性只有一种:体制知识分子。 随着科举制废除,读书人或知识分子不再"天然地"融于体制内,有漂游到体制外,还有甚至成了反体制知识分子中一员。 

  

  十分有趣是,反体制知识分子在中国本世纪初乃至那以后几十年中竟然成了中国知识分子对社会影响最知识分子类型。不无讽刺意味是,中国反体制知识分子,在很程度上可以说是清王朝自身促其形成。在晚清中国,作为开明士夫所推行改良措施之一废科举、兴新、使得许多年轻生先后不同程度地接受了西式教育或西方观念(他们中有就是被清政府选送出国留)。当他们发现他们所受教育或接受思想与中国社会现实相距甚远时,一些人不是考虑怎样使自己新知识、新思想去适应中国现实,相反,他们却致力于让现实去吻合他们思想。这样一来他们对现实就顺理成章地持有一种批判、否定态度。更有甚者,由于现实或者现存体制及其代表者、维护者往往又不接受甚至不允许他们批判、否定,他们就每每以群体(特别是秘密批判性群体)形式出现。这无论在孙中山、黄兴及其他同盟会成员身上,还是在陈独秀、李钊等共产主义小组成员那,都可以看见。    

  聚集在同盟会中跟随孙中山先生从事革命那些人,很多在早期是怀有强烈汉族主义反满情趣激进青年知识分子。他们反体制活动导致了延续几千年皇权制终结和第一共和国诞生。辛亥革命以后,这些反体制知识分子,本来应该"自然地"转变为体制知识分子,由批判现存体制变为维护现存体制。但因为包括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军阀统治在内一系列始料未及事件,孙中山先生不得不再度组织他追随者举行第二次革命,且直到他临终前仍然在慨quot;革命尚未成功"。 

  

  国民党内反体制知识分子,随着孙中山先生过早仙逝而分化了,有了所谓左、右之分。后来,它内部又溶入了许多非知识分子(商人、军人)成分。 

  

  与孙中山先生及其追随者相似,共产党内知识分子一开始也具有强烈反体制倾向,只不过他们所痛心疾首,以不是清王朝文武官员腐败无能,而是民国以来中国社会仍然呈现混乱与贫困。这种混乱与贫困,至少在他们看来,一方面源于延续了几千年旧有体制压迫,另方面也由于西方帝国主义气势汹汹掠夺。这在很程度上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一方面那么激烈地反体制、反传统,另方面又那么毅然地否定了西方议会模式。正此时发生十月革命和巴黎和会,促成了五四运动爆发和共产党建立。虽然五四时代风云人物并不都是共产党主义者,但五四运动无疑是共产主义反体制知识分子登上中国历史舞台庄严序曲。    

  无论共产党与国民党后来有多么分歧、冲突,在其早期,它们都是现存体制批判者、否定者,并且都以批判性知识群体形式出现。 汇聚在这两个群体中反体制知识分子构成了本世纪前二十余年中国知识分子主体,也正是他们,发展成为现代中国社会政治力量。 

  

  国共两党曾共同具有反体制倾向使两咴诜炊员毖缶У墓讨腥肥狄欢刃鹗掷础5惫竦惩瓿闪擞上执嫣逯频姆穸ㄕ呦蛳执嫣逯频南笳饔氪淼淖渲保杂诠膊撤刺逯浦斗肿永此担泄缁岬南质涤胱约核斫獾墓膊饕寤蛏缁嶂饕迳邢嗑嗌踉丁U庋降车姆至丫驮谒衙饬恕V皇怯捎谀鞘惫膊郴故秩跣。荒鼙黄茸quot;地下",接着又转入山村。不论共产党成分子自那以后在多程度上非知识分子化或农民化了,其激烈反体制色彩并没有改变。更有甚者,这一色彩竟一直保留到共产党后来转变为执政党、其反体制知识分子因而也转变为体制知识分子以后! 

  

  三、非体制知识分子与第三势力 

  

  废科举、兴新以来,也并非所有读书人都走上了反体制道路。西东渐,许多人跨进了现代科领域,他们在及其它机构从事于与现行体制没有多少直接内在联系、科研,成为现代意义上家;另有一些读书人,虽无科举制"保障",亦无入宦为官念头,却仍然有那么一股恋栈劲头,在传统诗书礼乐琴棋书画发挥才智和陶冶性情;也有不少人接受了现代西方人文科或社会科教育却并没有直接地投身于维护或批判现存体制事业中去,而成了包括作家、编辑、记者、教授在内自由职业者。这些科家、传统文人与自由职业者构成了中国社会本世纪前半叶非体制知识分子。    

  非体制知识分子在数量上甚至远远多于体制与反体制知识分子。非体制知识分子所以能够生存,是同晚清以来中国社会变迁所形成特定环境分不开。在形式上,无论是百日维新时期开明士夫所想建立君主立宪制还是孙中山先生仿效西方建立共和制,从理论上说,在一定程度上都允许那些与现存体制没有直接关系家、艺术家在自己独有天地保留一点相对quot;自由";另一方面,在实际发展过程中,频繁政治斗争、军事冲突使得执政者把几乎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消灭异己、排除对手、驱逐外敌上。且常常顾此失彼,非体制知识分子从而在空隙中确实有了一定专业活动场所与个人回旋余地。 这是中国近现代科、文化、教育等等得以滋生并有所发展条件。 

  

  非体制知识分子也不是一成不变。 作为观念创造者,他们也总有意无意地用自己思想去评判现实。当现实在他们看来不那么合理之时,他们或他们中一些人走出书斋、抨击时弊,也是常有事。而当民族危亡之际,更会有人投笔从戎,直接参加到保卫祖国事业中去。抨击时弊者可以转变为反体制知识分子,保家卫国者幸存后获胜利后也未必都重操旧业,有跑到了体制内,有则加入了反体制行列。 

  

  还有一种格局,即所谓"第三势力"形成。面对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何建立一个新中国问题上严重分歧,一些著名社会贤达奔走于国共两党之间。这批人不再是原来意义上非体制知识分子了。虽然他们仍然保留着原来身分,既没有反体制也没有站到体制内,但他们已不再是与现行体制没有直接内在联系文人、者、艺术家。他们也企图参与到新体制建立或现行体制完善之中去,只不过以他们自己独特方式参与罢了:清一色知识分子,既无自己军队,也无自己群众。严格地说,"第三势力"并没有形成强势力,更没有走出第三条道路,但却组成了一种新型知识分子。这些后来被称之为"民主人士"人,身在体制外却又异常关注体制改变或完善。在抗战胜利后中国特定社会环境中,这种关注有着特殊意义,并且也使这些知识分子在那以后十余年,在中国社会政治及文化领域中扮演着很独特角色。在以后论述中,这批人将被称为"中间知识分子",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曾以中间人身分奔走于国共两党之间,而且也是因为,在分析1949年以后这一段时间内中国知识分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对社会参与过程中,将会发现,这类知识分子也正是介于体制知识分子与非体制知识分子之间。 

  

  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中间知识分子在抗战胜利后对何建设一个新中国所作来自体制外异常关注及其所具有特殊意义,在当时并没有被体制代表及其知识分子充分地意识到,及至这些中间知识分子多数转而由"中间人"变为程度不同地赞成或同情共产党及其中反体制知识分子时,即使再有所悟也为时晚矣。中国共产党1949年胜利,不只是军事较量结果,也是包括政治、意识形态甚至心理在内全面较量结果。这就是为什么当毛泽东等昔日反体制知识分子今率领着自己农民军(用毛自己话来说, 是"穿着军装农民")浩浩荡荡开进北京、上海等城市时候,不但受到工人和普通市民拥护,而且也赢得了专家、教授、甚至民族资本家欢迎原因。 

  

  为什么在以后二、三十年中,知识分子问题在中国却变得越来越棘手越来越沉重了呢吭悄敲慈瘸赖鼗逗粜率贝戳俚闹泄愦笾斗肿樱òǚ翘逯浦斗肿印⒅屑渲斗肿由踔林泄膊匙陨淼奶逯浦斗肿樱裁匆桓龈龆枷群舐涞街钊"右派分子"、"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臭老九"、甚至"反革命"境地呢?更有甚者,为什么几乎所有针对知识分子发动批判运动,回过头来看都可以说是不成功甚至是失败呢? 

  

  果暂且撇开每次运动具体根源与直接导因,也姑且不论这些运动发动者个人在个性、情感上倾向,单就其理论认知上因素而言,这些运动不论成功或失败在很程度上同其组织、发动者总是用同一模式去套本属不同类型知识分子,有着密切关系。1949年以后,对知识分子估价,在很长时间内就是一个比喻性说法:"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本来,"皮毛"论亦非全无道理。当一种体制解体后,原来体制知识分子确面临着重新寻求归属问题。在理论上,或者是作新体制内知识分子,或者跑到反体制知识分子营垒中去,或这是捡起自己原来所专业,作非体制知识分子中一员。究竟何去何从,就取决于具体社会条件和主观因素了。但问题在于,从旧中国过来知识分子,并非都是原来体制内成员。他们有是原来反体制知识分子,还有则以前就是非体制知识分子。对前者,没有寻找归属问题,他们只是从新确认身分,即今不再是反体制了,相反,他们就是新体制内有机成员;对后者,也不存quot;皮之不存"或"存"问题,他们过去并没有依附在旧体制那张"皮"上,而是"相对自由漂游"。真正那些面临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问题原体制知识分子,1949年以后,绝多数不是离开陆了就是不再做知识分子了。他们不可能跑到反体制知识分子营垒中去,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营垒。作为类别反体制知识分子在1949年以后中国陆是不存在。这不仅是历史造成事实,而且也是新体制自身必然产生后果。 

  

  除了新体制知识分子与原有非体制知识分子,从类别上说,果还有第三类知识分子话,那就是那些被称quot;民主人士"中间知识分子。这三类知识分子都用"皮毛"论去说明,显然是欠妥,因为他们并非都曾是附在过去统治阶级("皮")身上"毛"。严格地说,他们当中甚至没有多少是附属于原统治阶级。共产党自身知识分子且不用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原有体制批判者、否定者;非体制知识分子前所述主是生活在类似于市民社会环境中家、文人与自由职业者,他们基本上是靠自己稿酬、版税、薪水生存;中间知识分子与非体制知识分子是同源,只是由于抗战后局势促使其在体制外却有关心着体制重建或变革并奔走于体制内与反体制势力之间,他们并没有依附在统治阶级quot;皮"上。 

  

  有一种理论认为,在1949年以后中国不但体制外与中间知识分子而且新体制内知识分子都是属于资产阶级,原因是他们出身都是资产阶级,或者,即使他们出生于工农家庭,他们所受教育也是资产阶级式。 暂勿论并非所有知识分子皆源于资产阶级家庭,也并非他们所受教育都是资产阶级似,单就知识分子阶级属性而言,是不应仅仅将出身与教育当着判别尺度。无论是依照经典式马克思主义理论或是韦伯阶级论,判断一个(或一类)人阶级属性,都首先看其在社会-经济结构中地位、差别。 

  

  固然,出身、教育,正像种族、性别、经历等一样对人社会-经济地位、差别是有很影响,但它们毕竟不是判别阶级属性原生尺度。果说,知识分子同其他许多专业技术人员一样,因为其介于社会统治阶级与普通劳动者之间常常处在一种矛盾境地中颇有深刻之处话, 那么,把他们一概视作附在统治阶级身上"毛"就失之简单了。 

  

  五、"包下来"与"赶下去" 

  

  由于"皮毛"论在近三十年时间成为唯一占支配地位知识分子理论,中国社会中不同类型知识分子陆续被塞进了一个模子,这既体现在知识分子社会政治定位都被汇集或落脚在"资产阶级"上, 也体现在对他们在政策上整齐划一地一锅端:先是全部"包下来",后是统统"赶下去"。 

  

  "包下来"与"赶下去"看上去是截然不同两种政策,但它们所蕴含方法论取向却是一致,即把不同类型知识分子当作同一类社会成员看待,而不论被叫作知识分子人在社会定位上或在同社会体制关系上有多差别。 

  

  "包下来"本意,是考虑到一方面建设一个工业化国家亟需批受过教育和训练ㄒ导际跞嗽保硪环矫嫘陆凑墓膊臣捌渚幽谟终萌狈φ饫嗳嗽保识愿骼嘀丁⒓际跞嗽敝灰皇欠刺逯频模宦煞峙涔ぷ骰"给碗吃"。 

  

  "包下来"结果之一,是为其倡导者所始料未及。本想给人以稳定职业、收入以便让人无后顾之忧地专心致志于教、科研、创作等等,却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 作为思想观念创造或阐释者,知识分子并不都适合"包下来"以后那样一种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也忽略了上述意义上知识分子同一般受过教育区别,更忽略了他们与普通职工及公务人员区别。知识分子结果与上述后两种人一起被纳入了包括户籍制、粮油制、单位制(含工资制、档案制等)一系列逐渐成形以工作单位和居住地段为轴心制度之中。这样一整套制度形成,既有理想色彩又有现实考虑,既有历史延续又有后来创造。几十年实施下来,人们终于意识到,在这样一套既给人保障又捆人手脚制度制约下,人们在保持高度同质性与约束力同时,工作热情、办事效率却逐渐降低了;知识分子所惯有"自由散漫倾向"在收敛起来甚至束之高阁同时,其灵感、冲动、智慧、天赋也减少了。到了六十年代中期,作为这套制度及其所包含观念代表毛泽东,也一再慨叹中国没有产生出自己家、史家、文家! 

  

  不过,毛泽东把上述现象出现仅仅归咎于知识分子脱离工农,于是转而又有了"赶下去"政策:"不下去就不给饭吃"。公正地说,知识分子不是没有脱离工农倾向。但是,这既是一个在几千年历史长河中沉积起来问题,也是一个并非为中国社会所独有问题,还是一个"既不该此又只此"问题。从人类知识积累与发展来说,绝多数知识分子,并不需会识别小麦与韭菜区别便能在自己领域中有所建树。相反,使他们离开已经发展成专业化领域并因而脱离与之相应生活环境,赶下去习简单栽秧插谷,除了可能培养他们与工农共同语言以外,至少对知识(农业技术之事也许例外) 创新并没有多少促进作用。这个道理本无须多言,人类知识总是从零开始,则知识积累便是不可能,更谈不上创新。 

  

  果进而把从事知识积累创新人所自然形成工作、生活与思维特征简单斥之为"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并因此不只是把他们统统赶到农村、工矿去,甚至发动接二连三政治运动或意识形态批判,而且一次比一次面广、一次比一次激烈,那么,其结果是不言自明:不但没能产生出新家、史家、文家,而且原有这种种家们也都没法再扮演他们家角色;不但知识分子而且普通民众也都越来越对政治运动、思想批判反感乃至厌恶。从文化革命发动到四五运动爆发,再清楚不过地说明了这一点。 

  

  至于知识分子自己在这几十年中所作所为,进一步研究将会表明,在很程度上是受制于前面曾提及以工作单位和居住地段为轴心那一套制度,同时也受制于他们同现行体制关系程度:在这样一套特定制度之中,越是同现行体制关系密切知识分子反倒越能(相对地!)左右自己行为;换句话说,相对说来,体制知识分子在中国社会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特定制度内比其他类型知识分子反而有更多主动性。在这,很容易忆及马克思一段名言: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历史,但他们决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 

  

  六、结语:知识分子过去与未来 

  

  毛泽东在其青年时代便不满足与对中国社会中各种成员(尤其是农村社会中各种成员)作过于简单划分,从而对二十年代中国社会(特别是农村社会)做出了曾被公认为是"经典"式分析。与毛泽东分析过这些社会成员比较起来,知识分子似乎更难捉摸、更难归类。中国近代以来知识分子尤为复杂,有崇尚现代科与笃信传统文化,有主张改良与鼓吹革命,有左倾与右翼,有体制内与体制外,不一而足。不论那种类型知识分子,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民族与世界、个人与集体、民众与官员之间,都承受着、体现着纷繁杂存矛盾、冲突,从而常常使自己处于进退两难、外不是狼狈境地。由于一百多年中国社会激烈动荡,不同知识分子在社会地位以及政治派别、思想倾向上找不到共同归宿。随着中国一步步迈向改革和开放,社会成员分化将更趋复杂和多样。在这一个分化过程中,知识分子在社会定位与价值观念上也会有更多类型和趋向。中国知识分子是殊途且不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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