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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隐君陆梭山先生""之行与思 --兼及""朱陆之辩"""

作者:不详  来源:不详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05-10-17 19:50:11

作者:郑晓江
(提
本文主根据有关史料,探讨梭山先生(生于宋高宗建元戌申年,卒于宋宁宗嘉泰己丑年,即公元1128-1205年)所思与所行,认为梭山先生在行为上特立独行,是一个儒者中"隐者";在术上,梭山在陆发展史上具有"启之"贡献,尤其是在"朱陆之辩"问题上,不是象山而是梭山先生首先提出了"太极"与"无极"、"乾坤"与"父母"关系问题,这在中国术史上是有重意义;同时,梭山先生又是一个特别关心生民百姓日用庸常思想家,其"以切于日用者为",在中国思想史上应具有较高地位。

关键词:梭山先生 隐君 朱陆之辩 平民思想家

南宋时期,江西这块土地,堪称人杰地灵。仅在金溪,就同时诞生了名闻全国"三陆"--陆九韶(子美,号梭山)、陆九龄(子寿,号复斋)和陆九渊(子静,号象山)。九渊是中国术史上之心创立者,故而声名远扬;九韶、九龄虽然在当时亦名重全国,但却一者似乎于思想史上无多少独创性,二者俩人所留存于世诗文亦不丰,故而几被淹没尽净。本文主根据有关史料,探讨梭山先生(生于宋高宗建元戌申年,卒于宋宁宗嘉泰己丑年,即公元1128-1205年)所思与所行,认为梭山先生是一个儒者中"隐者",但在陆(陆门之)(注2)发展史上具有开创之功,同时,梭山先生又是一个特别关心生民百姓日用庸常思想家,其"以切于日用者为",在中国术史上应有较高地位。

《宋史·列传·儒林四》卷四百三十四(元脱脱等撰,第37册,中华书局版)有"金溪三陆"传,内称九韶先生:

渊粹,隐居山中,昼之言行,夜必书之,其家累世义居,一人最为家长,一家之事听命焉。岁迁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畴、租税、内出、庖灶宾客之事,各有主者。九韶以训戒之辞为韵语,晨兴,家长率众子弟谒先祠毕,击鼓咏其辞,使列听之。子弟有过,家长会众子弟责而训之;不改,则挞之;终不改,度不可容,则言之官府,屏之远方焉。九韶所著《梭山文集》、《家制》、《州郡图》。

可见,梭山先生问既渊博又精深,而且喜欢写日记。特别引人注目是,他是一个家庭主心骨之一,而其著作也多是关于何治家问。梭山先生不仅在理论上探讨治家治族问题,而且真真切切地践履之。当时陆氏家族,十世没有分家,四代同堂,约有三百人吃饭不分灶。淳祜二年,理宗赵昀下诏旌表"金溪陆氏义门":"皇帝制曰:江西金溪青田陆氏,代有名儒,载诸典籍。聚食逾千指,合灶二百年。一门翕然,十世仁让。惟尔睦族之道,副朕理国之怀。宣特褒异,敕旌尔门,光于闾,以励风化。钦哉。"在古代中国,对一个家族而言,受到皇帝旌表,也许是最荣耀了。可问题是,陆氏家族为何能保持十世不分家,还能数百人同灶吃饭呢?个中之因当然很多,但与梭山先生努力是分不开
因为,"九韶以训戒之辞为韵语。"每天早晨,一家之长必率子弟谒先祖祠,并击鼓诵其词,歌云:"听听听听听听听,劳以生天理定。若还惰懒必饥寒,莫到饥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听。听听听听听听听,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贪多折人寿,经营太甚违天命。定定定定定定定。听听听听听听听,将孝悌酬身命。更将勤俭答天心,莫把妄思损真性。定定定定定定定,早猛省!"最后,还有一人单独唱到:"凡闻声,须有省。照自身,察前境。若方驰鹜速回光,悟得昨非由一顷。昔人五观一时领。"(注3)敬畏天命,遵循天理,勤奋劳作,俭朴持家,何人不说这是修身齐家之至宝呢?每天此之歌,此之诵,陆家人将这些平凡过日子道理入耳入脑入心了,由此培育出了名满天下之"金溪陆氏义门"。
梭山先生就是这样孜孜为、孜孜为教、孜孜劳作、孜孜践履。其次,特别引人注目是,他隐居在山中,完全断绝于对科举仕途追求。修于同治年间《金溪县志》也称九韶先生:

性宽和凝重,读书必优游讽咏,问渊粹。
尝曰:孝弟之外无余道。又曰:义利易见,惟义中之利隐而难明。与朱熹相敬爱。

梭山先生又曾改善"社仓"之法,使乡民受惠甚多,"人甚德之"。他在前山筑室隐居,与兄弟讲其中。因山形梭,故自号梭山老圃。先生潜心于,著下了《梭山集》,包括《解经新说》、《日记类编》、《州郡图》、《家制》、《终礼》。(《金溪县志》卷32《书目》)惜乎《梭山集》部分皆散佚不存。
《宋史·艺文志》中《象山谱》云:梭山著作"日记中有居家正本及制用各二篇,尤为希圣希贤之本。"值得庆幸是,《居家正本》上下篇,以及《居家制用》上下篇,共四篇文保留在《宋元案》卷五十七《梭山复斋案》(清黄宗羲原著,全祖望补修,陈全生等点校,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1862页,下引该书,均只注页码),并被收入在印于宣统庚戌年江左书林校印《陆象山先生全集》中,这也许是今人得以一窥梭山之唯一完整文本了。
梭山先生还有一个惊世骇俗之举,那就是隐而不考不仕。《宋元案》记载:"诏举遗逸,诸司以先生应,不赴。"(1863页)在古代中国,自唐开科取士以来,其意本为让天下知识分子皆有一个公平竞争入仕机会,也为国家选拔一流人才;但制度化运作之后,尤其渗透了官场腐败之风后,科举考试在中国便迅速地成为知识分子某种人生与事业陷阱,化为无数落榜士子伤心之所。此时,中国知识分子便陷入一个二难之境:不去参加科举考试,则无法一展平生所,去治国平天下,而且也无法光宗耀祖,实现人生价值;若参加科举考试,则必饱受"场屋之累",埋首"程文",皓首穷经,不仅难以提升自之道德境界,还常常落得个形销骨瘦,老死林下。
即便象山先生,气象此宏阔,志向此高远,且醉心于心体系创立,却仍然不免多次赴考,并曾中过举,可却因父丧而失去赴京城参考机会;27岁时再考,却落榜了。其间他修书给友童伯虞,云:孟子曾倡言修"人爵"(富贵利达)者,应先修"天爵"(道德仁义);而后世之人只求"人爵",忘记了求"天爵"。所以,自己决不可以"舍此而从事于彼",不能"养一指而失其肩背。"(《与童伯虞》,《陆九渊集》卷三,中华书局1980年版)话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在陆氏六兄弟中,九思、九皋、九龄、九渊四人皆进士及第,入仕为官,在当时,可谓一门荣耀,名震乡。但陆门早有家训,告诫子孙,读书之人虽然都应参加科考,可没有搏取功名者并非耻辱;若不识礼义不尊仁义,才是最耻辱。陆氏兄弟一般都能遵循祖训;但说无意科考功名,只修自仁义道德之最者,当只能数陆梭山先生了。
九韶先生是否过科考之"程文",已无可察考了;但梭山先生不仅经史子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谓是一代儒,可他却绝意科考,隐而不仕,自愿过一种乡间隐居生活。他选择竹木茂盛、泉水丰盈梭山,自筑草堂而居,取名为荐堂。他每日晨起便或耕或植或养,自给自足,行有余力,则教象山等兄弟读书,与来访之友论为文,又常常下棋弹琴品茗,落落方,逍遥自在,无碍无束,真可谓与天地共生息,与万物齐生死。
儒朱熹慕其境界之高,问之精,在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亲访九韶于金溪。俩人共论术,其乐也融融。(参见《陆氏族谱》)
后遇陆贺老先生过世,朱子受九韶之请,为陆老先生看风水,向吉穴,(注4)还为九思先生著作《家问》写跋,云:''《家问》所以训饬子孙者,不以科第为病,而深以不识礼义为忧。其殷勤敦恳,反覆晓譬,说尽事理,无一毫勉强缘饰之意,而慈祥笃实之气蔼然,讽味不能释手云。"(见《西江陆氏家乘》卷十)后来,朱子与梭山先生惺惺相惜,不断有书信往来,论辩问,常有新见。
可见,梭山先生虽然才高博多能,名满神州,取功名,可谓是囊中取物那么容易,可他不仅猛烈抨击科举考试制度(注5),而且看透了世俗污浊,既然绝意功名,隐居山林。
此隐可说惊世骇俗,让人击节叹息。
世有庄周之隐,齐万物,息纷争,平生死,一心摆脱世俗中一切束缚,与鹏展翅然,扶摇直上九万,逍遥于无何有之乡。世有伯夷叔齐之隐,兄弟互让王位而同出走,虽然意识到商纣王残暴却坚决反对周武王兴兵讨伐。周代商而兴,伯夷叔齐却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野菜充饥,最后饿死在荒山野岭。世上还有功成身退、脱离官场远去江湖归隐之范蠡;也有躬耕田园,静候时机,一展平生之之卧龙诸葛孔明先生。当然还有隐于山林,青灯黄卷晨钟暮鼓以求往生西方极乐之佛徒,还有藏之深山,起丹鼎,炼金丹,求长生不老成仙了道之道士。其他还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白刃除不义,黄金倾有无"之侠客隐士。
梭山先生之隐却异于是。他出身农家,无有王位可推,亦没有官位可放弃。当然,他身虽隐,却性为入世,关注百姓疾苦,了解民间生活,践行于日用庸常,且孜孜于仁义道德之教。他当然也不刻意于求时来运转贵,更无意于求佛成仙长生不老。梭山先生就是梭山先生,其之隐完全出于性情使然,而毫无半点勉强,半点做作,半点外在什么特别求取。其关心世事家事之入世态度,与其隐居山林琴棋书画自娱之行为毫无杆格,圆融无碍。所以,《宋元案》之《梭山复斋案》将梭山先生称之为"隐君"。
"隐君"者,实为与道者、侠者、佛道之徒等之隐完全不同儒者之隐。此之隐应该说与孔子行为有极关系。孔夫子是一个积极入世儒者,但其归隐情结亦很重。比其曾经喟然叹道,自己也想与曾点一起:"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论语·先进》)曾点与孔子其他一心想在政治上展宏图生不同,只思回归山林,过一种与世无争生活。孔子从内心亦向往之,但却因为有志于以自之"仁道"改天下之无道现实而无法归隐。所以,孔子奉行"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原则(《论语·泰伯》)梭山先生之隐,就全出于其对科考制度失望,认其只会残贼人之本性,于道德修养毫无补益,所以,一意断绝科考,并拒而不仕,归隐山林。但他绝非遗世,不问社会,只顾自之逍遥;而是就在家乡就地而隐,仍然全力关注世事民风,关心自己家庭与家族事务,故被称为"隐君"者。
梭山先生行为可以说是特立独行,发人深思

全祖望指出:"三陆子之,梭山启之,复斋昌之,象山成之。梭山是一朴实头地人,其言皆切近,有补于日用。复斋却尝从襄陵许氏入手,喜为讨论之。宋史但言复斋与象山和而不同,考之包恢之言,则梭山亦然。"(1862页)视在中国术史上具有重意义之象山心,发端于梭山,但梭山之又与象山有所区别,这是一种中肯且极高评价。
但是,为何说"三陆子之"是由梭山启之呢?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陆家六兄弟之间,长兄一般都成为幼者之师之故。实际上,象山先生就曾求于梭山与复斋先生。其次,则主是因为梭山先生首开与朱子之"乾坤"与"父母"、"太极"与"无极"之辨,而这一辩,成为心与理分水岭之一。
淳熙十三四年左右(公元1186-1187年),梭山先生致书朱熹:"言《太极图说》非正曲加扶振,终为病根。意谓不当于太极上加无极二。"(《宋元案》1867页,顾 案)朱熹回一信后,梭山又去一信;朱子再回,梭山先生认为辨之无益,遂不复再回信。朱子回信保存流传至今,但梭山信却已淹没不闻。
黄宗羲也说:"先生之兄梭山,谓'不当加无极二于太极之前,此明背孔子,且并非周子之言'。紫阳谓孔子不言无极,而周子言之。盖实有见太极之真体,不言者不为少,言之者不为多。" (《宋元案》1866页)后人多见《宋元案》此引,便认梭山先生之信只谈太极与无极问题。孰不知《宋元案》此处对朱熹之信引用是节选,其云:

伏承示谕太极之失,及省从前所论,却恐长者从初便忽其言,不曾致思,只以自家所见道理为是,不知却元来未到他地位,而便以己见轻肆抵排也。今亦不暇细论,即《太极篇》首一句,最是长者所深排。然殊不知不言无极,则太极同于一物,而不足以为万化根本。不言太极,则无极沦于空寂,而不能为万化根本。

而见诸朱子书信全文《朱文公文集》(卷36,四部丛刊初编缩本)中却是:

伏承论太极、西铭之失言,备悉指意,然两书之说,从前不敢轻议,非是从人脚根,依他门户,却是反复看来,道理实是此,别未有开口处所以信之不疑。而妄以己见辄为之说,正恐未能尽发其奥而反以累之,岂敢自谓有扶掖之功哉!今详来教,及省从前所论,却恐长者从初便忽其言,不曾致思,只以自家所见道理为是,不知却元来未到他地位,而便以己见轻肆抵排也。今亦不暇论,只《太极篇》首一句,最是长者所深排,然殊不知不言无极,则太极同于一物,而不足为万化之根;不言太极则无极沦于空寂。

其次,见诸《宋元案》(1867页)中第二封朱熹回信,是这样写:"前书示谕太极之说,反复详尽。然此恐未必生于气习之偏,但是急迫看人文,未及尽彼之情,而欲遽申己意,是以轻于立论,徒为多说,而未必果当于理耳。"而见诸朱子书信全文则是:"前书示谕太极、西铭之说,反复详尽,然此恐未必生于气习之偏,但是急迫看人文,未及尽彼之情,而欲遽申己意,是以轻于立论,徒为多说而未必果当于理耳。"(《朱文公文集》卷36,四部丛刊初编缩本)由此可见,《宋元案》对朱子回信作了删节,主是将有关《西铭》争论之内容全部去除。
《宋元案》作者为何此呢?也许是认为它们实质是同一个问题,出于突出朱陆之辩主旨考虑而删去?抑或为了节省书篇幅?或者根本不认为有关"乾坤"与"父母"问题值得一辩?后来,梭山先生不欲再与朱子辩论、而由陆九渊接过论题,可九渊信中无一再与朱熹讨论梭山先生十分关心"乾坤"与"父母"关系问题。至于后人也常常忽视(忽略?)了这一问题,乃至于完全不知有此一问题,这使中国术史资源严重流失,当然对梭山先生评价也就很难与史实相符了,梭山先生在中国术史和思想史上地位也因此长期得不到恰其分肯定。
梭山与朱子论横渠先生之《西铭》与周敦颐之《太极图说》,因其书信不存,而难以一窥全貌,但从朱熹回信及陆九渊书信中们亦可见到下内容:
第一,梭山先生认为:"《太极图说》与《通书》不类,疑非周子所为;不然,则或是其未成时所作;不然,则或是传他人之文,后人不辨也。盖《通书·理性命章》言'中焉止矣'。.二气五行,化生万物,五殊二实,二本则一,曰一曰中,即太极也,未尝于其上加无极。《动静章》言五行阴阳太极,亦无无极之文。假令《太极图说》,是其所传,或其少时所作,则作通书时不言无极,盖已知其说之非矣。"(《宋元案》第1897页《辨太极图说书》陆九渊书)这段话引自陆九渊回答朱熹信中所言。可见梭山先生认为,在太极之上再加无极是没有道理。万物皆本之一,一即是中,即是所谓太极,在此之上再加无极,既是不必,也是多余,而且还是错误。其实,"无极二出老子,非周子之言"。(《金溪县志·人物志·理》)朱熹则答曰:果不言无极,则许多人会误认太极同于一物,"不足为万化之本";但是,另一方面,不言太极,"则无极沦为于空寂,而不能为万化之根。"清人钱昕认为:"易上系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有易而后有太极,非太极在天地之先也。韩伯康有生于无,故太极生两仪。有生于无,语出老子。康伯以老、庄说易,故云尔。濂溪言无极而太? 盅蕴疚藜怯煤濉N藜郑嗉献樱跷粗幸病B阶泳惨商妓捣清鳎治郊抵校谎抵粒嫌诤喝骞乓澹现煳墓剖?quot;(《十驾斋养新录·太极》)这一考证充分说明陆氏兄弟对"无极"来历疑惑是正确,但应该补充说明是,不是陆子静首先疑太极图说非濂溪所作,而是陆子美首先提出,这一点是需分辨清楚
第二,关于《西铭》问题。朱熹在回答九韶先生问题时,认为:"至于西铭之说,犹更分明。今亦以首句论之。人之一身固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则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则万物同一父母矣。万物既同一父母,则吾体之所以为体者,岂非'天地之塞'?吾性之所以为性者,岂非'天地之帅'哉?······今若必谓人物只是父母所生,更与乾坤都无干涉,其所以有取于《西铭》者,但取其姑为宏阔广之言,以形容仁体而有之私而已。则是所谓仁体者,全是虚名,初无实体,而小己之私,却是实理,合有分别,圣贤于此,却初不见义理,只是见利害,而妄以己意造作言语,以增饰其所无,破坏其所有也。若果此,则其立言之失,胶固二岂足以尽之?而又何足以破人之梏于一己之私哉!"(见《朱文公文集》卷36,四部丛刊初编缩本)朱熹这封信是托陆九渊转给梭山先生。因为梭山信今已不存,所以,们只有从朱熹之信中来猜测其意了。也许在梭山先生看来,张横渠所著《西铭》内之言:"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貌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张载集·正蒙·乾称篇第十七》,中华书局1978年版,第62页)话,其中在"父母"之上和之外又提出"乾"与"坤",完全是多余。人自有其父母,自是知道其孝,自是了解天下人皆有其父母,皆致其孝,何用得上扯什么"乾坤"、什么"天地"?等等,正所谓叠床上之床,架屋上之屋。九韶先生在此对张横渠《西铭》之批评与对周敦颐关于"无极"与"太极"关系批评完全一致,思路相同;所以,两个问题在同一封信中提出是可以理解。问题在于,在朱熹回信之后,九韶先生觉得朱熹回答只在辨输赢而不再意于有益与否,所以,他拒绝与朱子再辩,即所谓"求胜不求益"(参见《宋元案》第1900页顾案);结果,再辩任务被九渊接了过去,由此引发出朱陆之间激烈争论。可是,在陆九渊反驳信中,无一提起九韶与朱熹有关《西铭》争论,这也许就使《宋元案》编撰者将朱熹回信中这一部分删除了,这也让后来研究者部分皆忽略了这个问题,像朱陆此一回合争论只在"无极"与"太极"问题上,这是需加以修正看法。至于陆九渊为何在回信中不谈九韶与紫阳《西铭》之争,笔者认为,概是象山先生或觉得朱子说得有道理,故而回避掉这个? 侍猓换蛘呷衔灰婷髁?quot;无极"与"太极"问题,有关"乾坤"与"父母"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无需赘述,因此就没有再论《西铭》问题。当然,们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注6)
也许,梭山先生作为一个平民思想家,只关心百姓日用庸常,对虚玄问题不感兴趣,而且认为这样问题对世事无补,所以指出"父母"自蕴涵着"理",无须用"乾坤"等虚玄宏名词来显明。也许,这种议论不朱熹高明和空灵,但至少符合梭山先生思想特色。
第三,从九韶先生与朱熹在二封信中论辩来看,人们长期对"朱陆之辩"与"朱陆异同"观点需作较改变。陈荣捷先生认为:"朱子与象山季兄陆子美于淳熙十三四年间(1186-1187)通函辩论太极数次。"(韦政通主编《中国辞典全》,水牛出版社1989年版,第61页)这种看法显然是没有注意到朱子与陆子美争论有"乾坤"与"父母"和"太极"与"无极"二个议题。韦政通先生认为:朱陆异同是"朱熹和陆象山在哲异同之辨,是宋代理内部一争论"。"朱、陆之间差别之一,是在实践工夫上,……朱陆之间'道问'和'尊德性'对立,就是方法上不同对立。"(《中国辞典》,水牛出版社1994年版)认为朱陆异同只在陆九渊与朱熹之间,没有意识到梭山先生在其中作用,也没有提到有关《西铭》问题。冯友兰先生认为:"陆九渊和朱熹有两次辩论。一次是本体论方面,其具体问题是'无极而太极';另一是人生论方面,其具体问题是修养方法。……陆九渊和朱熹这场辩论,陆九韶也参加了,在这场辩论开始,陆氏兄弟是反对'无极',不反对'太极'& quot;(《中国史新编》第五册,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99页)冯先生虽然意识到了在朱陆之辩中,有九韶先生参预,但却也没有看到在辩题中除"无极"与"太极"之外,还有极其重"乾坤"与"父母"关系之论。而言"这场辩论,陆九韶也参加了",给人印象是九韶先生是后加入辩论,实际情况是,这场论辩首先是由梭山先生开启。蒙培元先生在《理演变-从朱熹到王夫之戴震》(福建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75页)一书中第一章第六个问题"朱陆异同及其影响"认为:"朱熹和陆九渊之间进行过几次争论。一是'无极太极'论战。朱熹认为'无极而太极'就是无形而有理;陆氏兄弟则认为,'无极'出于老子而非圣人之言。一是'鹅湖之会',陆九渊批评朱熹为'支离',朱熹批评陆九渊简易而无根。"考之历史,鹅湖之会发生在淳熙二年(1175年),朱陆(二陆,即陆九渊和陆九龄)争论为之方问题;而"无极"与"太极"问题之争发生在淳熙十四五年之间,是朱陆(也是二陆,即陆子静与陆子美)关于"太极"与"无极"和"乾坤"与"父母"关系之争。所以,并不是先有本体之辩,然后才有为之方之辩。这或许是因为受到现今各种"哲原理"先谈"本体论"后谈"方法论"影响;或许是受《宋元案》(第1885页)中黄宗羲案语影响。黄氏把朱陆"鹅湖之会"置于"无极"与"太极"之辩之后,然前者之辩发生在后者之辩10余年之前。所以,梓材先生又案"鹅湖之会在淳熙二年,鹿洞之讲在八年,已在其后。太极之辩在十五年,又在其后。梨洲说未免倒置。"
以上诸说都有些问题。应该认识到:所谓"朱陆异同"、"朱陆之辩"皆非仅指朱熹与陆九渊之辩;亦非仅指朱陆(九渊、九龄)鹅湖会讲;亦非朱陆间关于"无极"与"太极"、"道问"与"尊德性"之辩。"朱陆异同"及"朱陆之辩",实指朱熹及其友朋弟子(吕祖谦等)与"江西三陆子"(梭山、复斋、象山)及其友朋弟子之间论辩;从而,它是一场从"鹅湖之会"淳熙二年至淳熙十五六年间延续十余年之久论辩;从而,其论题包括有关《西铭》中引出"乾坤"与"父母"之关系之辩、《太极图说》引伸出有关"太极"与"无极"之关系之辩,以及为之方引出"道问"与"尊德性"之辩,等等。总之,"朱陆之辩"与"朱陆异同"包含着十分丰富术文化内容,也延续了一个相当长时间,这是们应该特别加以注意。陈来先生在《朱熹哲研究》(中国社会科出版社1987年版,第271页)中将"朱陆之辩"置于一个历史发展过程之中去考察,这是有相当见地,值得肯定。但他虽然看到了"太极无极之辩"是由九韶先? 紫忍岢龅模抑赋隽擞泄亍段髅返奈侍猓扇匀幻挥凶⒁獾剿笊接胱涎糁溆泄?quot;乾坤"与"父母"关系之辩在整个"朱陆之辩"或"朱陆异同"中性。
第四,梭山先生与紫阳先生关于"无极"与"太极"之争,"乾坤"与"父母"之辩,在今天看来,正误输赢都再也不重了,关键在于,从中们至少能够知道原来全部归于陆象山之独创"尽信书不无书"、"六经皆注脚"、"直指本心"、重在践履之方法,其实梭山先生亦有莫之功在焉。二则,梭山先生后来拒绝与朱熹再辨,并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而是他认为这种只求胜而不求益争论实在是没有意思。当然,这种"予欲无言"举动是其儒者之隐精神在起作用。
梭山先生是一个把百姓日用庸常视为天下第一重之事思想家,脱离开现实生活之人伦道德,去作任何虚玄概念游戏,都是梭山先生所不能容忍。所以,梭山先生才有专门谈治家四篇文章传世。

自然在无穷地生息繁衍;人类则勤奋劳作,希望不断地能够改善生活水平。于是逐渐地创设出社会、制度、道德与国家。在古代中国,贤哲们关心何使这些文化与文明东西能得到人们普遍认可和遵行,梭山先生当然也不例外。
儒家长期就有仁政礼制政治目标,可在专制集权压制下,这些政治理想常常被扭曲。一日,梭山门人松年问:"孟子说诸侯以王道,行王道以崇周室乎?行王道以得天下乎?"意为行王道得天下后,这些诸侯是仍然宗周室,还是自立为行仁道新王朝?这一问蕴含一个十分敏感问题,就是:人们是应该以仁义、王道为最高价值,还是效忠于特定王朝?梭山先生是这样回答:"得天位。"松年不解:"岂教之篡夺乎?"梭山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认为,一切以民众利益为本为主,而特定王朝为次,君则更为次。这虽然是儒者老生常谈了,但也非常明确地显示出梭山先生民间思想家本色。象山先生听后喟然而叹:"家兄平日无此议论,旷古以来无此议论。"弟子松年也感叹:"伯夷不见此理,武、周见得此理。"(《宋元案·梭山复斋案·附录》,第1878页)
梭山先生视民此重,又对"修身"与"齐家"情有独钟,故而著下了流传至今《居家正本》与《居家制用》四篇文章。
梭山先生在《居家正本》上下篇(见《陆象山全集》,宣统庚戌年江左书林校印,亦见之《宋元案》)中略谈了四层意思:一是在远古时期,人们八岁入小受礼乐射艺书数教育;七年后就农工商贾之业;若其中有"秀且异者",则可入"",在其中专习"德行",故而小之教都不在于语言文。可是,后来国家开科取士,"其始也投名自荐,其终也糊名考校",于是,"礼义廉耻绝灭尽矣。"此时人们送子去校,不啻是"驱而入争夺倾险之域也。"这真是对科举考试制度一针见血抨击。
所以,梭山先生认为教育不应该以科考为目标,而以培养人们孝悌忠信之德行为理念。读书则六经语孟,以通晓义。何为"义"?梭山先生云:"明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之节,知正心修身齐家平天下之道。以事父母,以和兄弟,以睦族党,以交朋友,以接邻,使不得罪于尊卑上下之际。"梭山先生认为,在此基础上,人们才可以进一步去读史书,去知晓治国之方略。
梭山先生又指出,科举之业,选拔之士非常有限,人们能否中举,实在是一种"有命焉"之事,是孟子所谓"求在外者";而修身为孝悌之人,则是人人应该为之事,是孟子所谓求则得之,求在者。梭山先生谆谆教诲人云:"况既经知古今,而欲应今之科举,亦无难者。若命应仕宦,必得之矣,而又道德仁义在,以事君临民,皆合义理,岂不荣哉!"
梭山先生最后说,一个家庭和家族最重保持安宁与和睦,而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贯之以孝悌谦逊,重仁义而轻名利。应该自乐于道德仁义,不舍本逐末求利求名。这就叫做:"事有本末,知愚贤不肖者本,贫富贵贱者末也。得其本则末随,趋其末则本末皆废。"
梭山先生所讲道理十分地浅近,全都是关于何治理一个家一个族实话,没有任何虚玄之道,也没有什么难以明白话语。这就是梭山先生为文风格,也是其为及为人品性。所以,他在《居家正本》上下篇之外,又写《居家制用》上下篇。意为立了家之"本"之后,还必须重视治理家之"用"。
梭山先生云:"居家之病有七:曰笑,曰游,曰饮食,曰土木,曰争讼,曰玩,曰惰慢,有一于此,皆能破家。其次贫薄而务周旋,丰余而尚鄙啬。事虽不同,其终之害或无以异,但在迟速之间。"按梭山先生治家之经验,一户人家全年收入分为十份,留三分作为水旱之灾准备,一分为祭祀之花费;还剩余六分,应该均分为十二个月之用。每一天用其分配给该月三十分之一,可余而不可用尽。用至七分为得中,不及五分为太啬,而余下者还对付日常生活中其它开销。梭山先生这些说法,切用而无任何难行之处,真正显示出他平民思想家本色。李穆堂先生跋云:"《梭山老圃》四十卷,见《宋史·艺文志》。明季内阁尚有之,今购求不可得。止从其家谱录出《居家》正本制用四篇,而修身齐家之备矣。若见全书,岂不当与语孟并传也哉!"(见《象山先生全集·陆梭山公家制》)评价可谓极高了。
梭山先生为何对治家之琐事此重视,以至不厌其烦地进行讨论呢?这实际上是禀承了儒家真精神。自从孔子立儒以来,孟子子思承之倡之,不久就形成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教,在四书五经通行全国宋代,此言更是被奉为至理。梭山先生认识到,孜孜于自之道德修养,然后治理家庭与家族,这正是所以能立国平天下之基础,所以特别。黄冬发先生说:"梭山坚苦立,言治家不问贫富,皆当取九年熟必有三年蓄之法,常以其所入,留十之二三,备水旱、丧葬、不测,虽忍饥而毋变。宗族乡党有吉凶事,敬财不足以助之,惟助以力,先众人而往,后众人而归,有劳为之服之,毋毁所蓄,以变定规。此力行,家不至废,而身不至有非理之求。其说具有条理,殆可推之治国者也。江西并子美又号三陆。"(《宋元案》1868页)这一评价确实中肯,亦显现出梭山先生良苦用心所在。

梭山先生,世之儒,朱子亦佩服其所,故而访之于金溪,辩之于书信。因其奉行儒者之隐原则而不仕,且著作多不传,故长期被淹没不闻。今天们应该认识到其对陆开展卓有贡献,其埋首于思索并践行百姓之日用庸常亦意义重们应该努力于发掘梭山先生之,弘扬梭山先生关注民生疾苦精神,凸显治理家庭与家族现代意义,继承先贤先哲思与行,来光中国传统哲与文化。

注 释

(注1) 本文写作得到了金溪县文管所所长吴定安先生力支持,提供了许多宝贵材料,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注2) 本文完稿后,请杨柱才博评议,杨博士认为,"陆门之"与"象山心"是不同。"全氏(全祖望)以梭山朴实切近,复斋喜为讨论,象山先生立乎其者,本乎孟子。当为据信之言。由此,以梭山于陆(陆门之)有首功,是为事实。然以梭山于心(象山之)具有开创之功,恐欠稳当。"此一说法切于实际,本文从此说,以梭山先生为"陆门之"启之者。
(注3)参见宋罗经《鹤林玉露》。
(注4)《西江陆氏家乘》卷三:"陆贺殁绍兴壬午,朱文公择地,取名西风卷旗形,绘有图,并亲题墓碣,至今墨迹犹存。"
(注5)参见本文第三部分。
(注6)杨柱才博士认为:"关于《西铭》,梭山力辩,象山拱默。尊作对此亦有解。若统而言之,象山于伊川素所不喜,以其言若有伤者,然而具体到个别问题,是否象山于伊川亦有认可。伊川答杨时论西铭书已言张载所说,可以'理一他殊'概之。此说在宋明理几为不移之论。象山辩太极而不及西铭,或与此有关。"此亦可作一说附此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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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象山研究专辑》 载《抚州师专报》1999年2期
《金溪陆象山》 陆象山研究会教委分会编
《宋明理史》 候外庐主编 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陆九渊全传》 吴文丁著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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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集》 钟哲点校 中华书局198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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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哲研究》陈来著,中国社会科出版社198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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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演变-从朱熹到王夫之戴震》 蒙培元著,福建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中国辞典全》,韦政通主编,水牛出版社198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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